一年一度的教师节到了,张其昌老师那慈祥和蔼、循循善诱的形象再次闪现在我的脑海。
我上小学三年级那年的麦收时节,公社给村里派来十多个人帮助夏收,他们是安河中学高中部的老师和同学,带队的就是张其昌老师。那时,村小也放了“夏忙假”,我们成天跟在大人后面拾麦穗,也借此观察和了解这些“外来人”。张老师那时大约四十岁上下,一米八左右的个头,显得很魁梧。一条灰布长裤,一件白的确良半袖,更增添了他的精神气。特别是酷似列宁的头型,给我印象深刻。他说一口不很标准的普通话,轻言漫语,温文尔雅。别看他一身书生气,割起麦子来既老练又利索。
一次歇息时,张老师用几支麦穗做了一个三角形的玩意,无论放在手心还是镰把上,颤颤巍巍地就是不倒,我们索性就叫它“搬不倒”。这个神奇的玩意,引发了没见过世面的我们的兴趣。张老师可能是猜透了我们的心思,随手将那个“搬不倒”递到我的手上,并不厌其烦地边做边讲,又给其他小朋友做了几个“搬不倒”。我们跟着学会了,自己做的也可以站着。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张老师。听上高中的哥哥说,张老师学识渊博,德才兼备,是位令人尊敬的好老师。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张其昌老师丰富坎坷的经历。
1931年3月,张老师出生于陕西汉中南郑县。新中国成立初期,他参军考入军校,毕业后历任独立团文化教员、文化大队教导主任,曾被评为甲等工作模范,荣立二等功一次。1954年12月,他转业到铜川供销合作社任计划统计员。1956年9月,他考入陕西师范学院中文系学习。1959年9月毕业后被分配到延长县中学任教。在那特殊的年代,他戴上了“右派”的帽子,曾被下放农村劳动。1971年9月,他被分配到安河九年制学校任教,生煤炉取暖时,煤气中毒,险遭不幸。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他认认真真教书,兢兢业业育人,赢得了师生和群众的赞誉。
我在村小毕业后,被推荐到安河中学上初中。当时,张老师带高中班,常常看到他在校园忙碌的身影。两年后,我被推荐升入高中,张老师成了我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我感到特别的高兴。乍暖还寒的1977年,政治嗅觉灵敏的张老师提前意识到社会将发生变革,科教将迎来新的春天。张老师用他特有的人格和学识魅力,给我们传授知识,教我们做人做事。张老师清楚,受“反潮流”“交白卷”运动影响,我们的小学、初中基础都非常薄弱。语文课上,他除了教授课本知识外,还穿插补教小学和初中的内容,从汉语拼音到字词句篇基础知识,过得很细致很扎实。
张老师讲课生动活泼,浅显易懂,人人爱听。他写文章又快又好,布置作文前,常常先读他的下水作文,启发我们如何构思、如何落笔。为鼓励我们练写毛笔字,他亲自给每个同学写大仿,内容是根据同学情况编的四字句,其中寄托了他的殷切期望。
张老师工作勤奋认真,备课、批改作业常常到深夜。为了不耽误第二天的作文课,他常常通宵达旦,全批全改百十本作文。一段时间,新课本没到手,张老师就从报刊上找出范文,连夜刻印出来,第二天发给我们,边读边讲,很是受用。
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听到学生宿舍传来朗朗书声,张老师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写成诗歌《太阳的惊叹》,在周一语文课上朗诵讲解,同学们争相抄录背诵,深受教育和启发。学校举行诗歌朗诵会,他亲自编写长诗《雷锋日记选诵》,组织全班同学分角色排练诵读,在学校比赛中荣获第一名。
身教重于言教,张老师十分清楚其中的道理。我们出早操,他总是随队跟着;数九寒天,张老师坚持晨跑,我们也跟着跑,跑完后在小河破冰洗脸,磨炼意志;早饭后,班级分组打扫清洁区,张老师总是拿着扫把先扫起来,不用喊叫动员,同学们都自觉地跟着他扫起来;公社安排打坝修梯田,学习组织上山植树,夏收秋收支农,张老师总是身先士卒,扛着工具带头干。
在张老师的精心培育下,我们班的班风正、学习风气好,被学校评为优秀班集体。
1978年3月,受到延长县表彰的张老师,调回延长县中学。也就在这一年,我也转到了别的学校,离开了张老师,真是一大遗憾,心想再也遇不上他这样的好老师了。
两年后的秋天,我因二分之差落榜了,不得不选择到延长中学补习。怀着落寞的心情,背着铺盖卷,我来到县中学大门口。城里正在举行物资交流大会,学校门卫检查严格,不说明班级不让进。正在这时,张老师走了过来,我感觉找到了“救星”。问明情况后,他接过我手中的提包,领我报了名,带我住进宿舍,他才匆匆离开。这一切,让我感动得偷偷落过几次眼泪。
开课了,张老师给我们补习班带语文,这让我既感动又惊喜,又能听张老师讲课了。一次,作文题是《我最尊敬的人》,我不由置疑地写了张老师。作文发下来,他写了大半页批语,非常谦虚地写道“你写我,让我很不安。作为老师,我还要继续努力。”然后,就是一些鼓励我的话。这是我上学以来,自认为写得最好的一篇作文,因为那些文字都是发自内心的。
一年后,我拿到了一张珍贵的师范学校录取通知书,我们补习的同学也大多如愿跳出了“农”门。开学前,我向张老师报了喜,张老师鼓励我好好学习,将来争做一名优秀老师。工作后,我曾多次去探望张老师。每一次,我都向他讨教社会问题,内容涉及改革开放、农村农民、婚姻家庭、教育教学等方方面面,他总是以渊博的知识、丰富的阅历、和蔼可亲的语气耐心讲解。聆听张老师的教诲,是学习,更是享受。
在延长县中学,张其昌老师历任教务主任、副校长、校长,直至退休。他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89年9月被评为“全国优秀教师”。
“言为士则,行为世范”。张其昌老师是延长教育界德高望重的名师,更是学生心目中践行教育家精神的典范。
他离开我们好多年了,我永远怀念张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