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延长石油的历史,就不得不说陈振夏;说起石油战线的劳动模范,也不得不说陈振夏。上世纪四十年代初,陈振夏曾任延长石油厂厂长,因其工作成绩卓著,被陕甘宁边区政府授予“特等工业模范工作者”,毛泽东为其亲笔题词“埋头苦干”予以褒奖。偶然的机会,得到一本记录陈振夏生平事迹的小册子,反复阅读好多遍,模范事迹令人感佩,使我对陈振夏有了更为全面立体地了解。现撷取部分片段和故事分享给大家,供学习参考。
受命到延长石油厂
陈振夏来到延安,就向组织请求分配做事。中央组织部副部长李富春到招待所看望新来的同志,了解到他们急切的心情,笑呵呵地说:同志哥不要急,革命工作有的干,休息几天,安排你们参观学习武装头脑。
又有几批青年先后到达延安,他们编为一个培训班。培训采取军事化管理,按时作息,集体行动。学习课程主要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理论,再就是实地参观,有抗日军政大学、工人俱乐部、红色图书馆,有机关、工厂、农村,还有剧社、卫生队等等。陈振夏惊喜地发现,延安的机关、单位、部队全部实行供给制,津贴费、办公费、伙食费、衣被待遇都一样。他深入了解发现,这里比原来听说的还要好,真正是没有压迫、没有剥削,没有乞丐、没有赌场,没有烟馆、没有妓院,有的是抗日救亡的浓厚气氛,有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有的是干群军民的鱼水情……他发自内心地感叹:延安就是不一样,像是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1938年2月4日,沈鸿带着7名工人及5部满载机器卡车来到了延安。两个相识相知在上海的老朋友,在武汉相约奔赴延安,如今相聚在宝塔山下,成了朋友加同志,怎能不高兴呢?不久,沈鸿就被委任为茶坊兵工厂总工程师,他带来的工人和机器,给技术和设备短缺的延安增添了活力。沈鸿在这里工作了8年,同工友一起设计制造了134种型号数百台(套)生产军火设备,还为石油、印刷、玻璃、制皂等13家工厂提供了成套设备或重要部件。沈鸿被誉为边区“工业之父”,毛泽东为其题词“无限忠诚”予以褒奖。
1938年春,筹建中的中央军委军工局,就将石油开发列入主要事项。当时,延安尚无石油专家,拟任军工局负责人滕代远和李强,将希望寄托在刚到延安、搞机械出身的陈振夏身上。李强陪同李富春约见陈振夏,要他领衔与胡钦华、王凯去延长石油厂调查,收集内战期间疏散在各地的设备器材,以备恢复生产。陈振夏开始有些为难,也出于谦虚,说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疏,又不懂石油设备器材,怕难以完成任务。李富春借用毛泽东的话开导说:不要担心才力小,干不了就迈开脚,到你工作范围的各地方走走,学学孔夫子的“每事问”,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话让陈振夏茅塞顿开,也给了他勇气和力量,答应去试试看吧。至此开始,陈振夏与延长石油结缘,开启了他革命生涯的辉煌时期。
延长石油厂位于延安东100多里外的延长县。延长有石油,古籍有记载。千百年来,这里的先民发现并开始利用石油。1905年,清廷御批成立了延长石油官厂;1907年,聘请日本技师钻成中国陆上第一口油井——“延一井”,同时又建成炼油房,结束了中国陆上不产石油的历史。自后到北洋军阀时期,先后又钻井10口,有的出油,有的未出油,有的先出油后枯竭。战事不断,灾害频发,油厂经营惨淡。国民政府成立后,又钻井4口,日产维持在2吨左右。
1935年4月,刘志丹领导陕北红军解放了延长县,延长石油厂回到人民的怀抱。由于白军骚扰破坏,生产时断时续。当年7月,为防止国民党反攻延长,保证石油设施安全,延长县政府组织农民,协助石油厂将机器设备秘密转移到山沟乡村,坚壁隐藏起来。此时,仅有永坪1号旧井生产,出油少得可怜。调派陈振夏等三人到延长,就是去调查收集三年前疏散的器材设备。
党中央毛主席十分关注延长石油厂的生产。1936年1月28日,毛泽东率军东征路过延长时,就住在油厂工人何延年家的窑洞里,曾视察过石油厂。毛泽东要求延长县的领导:要抓好石油厂的工作,根据地只有这一个石油厂,这是敌人送给我们的最好礼物,现在尽量恢复能用的油井,稍后创造条件寻找油源,另开新井,扩大生产。
当下,前线和后方都急需石油,延长生产的那点油,远远不够用。一度时期,由于油料不继,党中央与国际电讯联系中断,毛泽东给周恩来拍电报告急。几天后,又致电八路军总部,命令各部队,加紧搜集汽油、洋油及润滑油,迅速运来后方以应急。
听了首长的介绍,陈振夏感到惊讶,真没想到,因为石油短缺,竟然让毛主席、周副主席等中央高层着急。去延长工作太重要了,还好意思强调困难?于是,当即表态:我明白了组织的意图,一定尽力完成任务!
李富春接着说,选派你们去延长油矿,也是组织再三考虑决定的。虽说你们对石油开发不是内行,触类旁通还是算上的,相信你们能以革命需要为重,知难而上,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第二天,陈振夏一行就赶赴延长石油厂,迅速投入紧张的工作。他们到野外井场、炼油房、后勤区细致察看,座谈走访调查发现:石油厂设施设备陈旧不全,厂区荒芜厂房破烂,是一个濒临瘫痪的烂摊子。
原本疏散隐藏的机器设备,散落在延长到永坪沿线100多里的山野村庄,有的成了公用的溪上桥路边板,相当部分在村民家里,据为私有,挪作他用,或打成农具厨具,或拆卸变卖。老庄河铁铺就开在存放器材的窑洞旁边,附近不少村民就按其所需,就地取材。
陈振夏他们走村串户,耐心细致说服群众,召集村委会主席谈话动员,一起将尚存的大小器材逐个盘点登记,清单各执一份,告知这些东西的重要,责成严加保管,等候油厂派人收取。
调查结束,陈振夏返回延安,向李富春递交了调查报告,请求通知地方政府协助,将失散的器材收集起来运回矿区。
不久,陈振夏被委任为延长石油厂技正,负责此项工作。延长县派出干部,与陈振夏他们一起上山下村,同民工一道,拉的拉、抬的抬,抗的抗,背的背,历尽千辛万苦,将散落的器材搬运回油厂。
陈振夏工作食宿都在石油厂,空闲时间就四处转悠察看。他发现一部汽机车年久失修,耗煤耗水,浪费严重。他毛遂自荐与胡钦华一起动手将其修好。司炉工高兴地说:设备修理之后,日耗水量由40多担减少为20多担,大大减轻了担水工的负担。工人们都说陈干部有技术有本事。
陈振夏刚完成了设备调查收集任务,军工局指示他继续留在延长石油厂,担任工程部主任。陈振夏心想,之前从没接触过石油开采,怕难以胜任。反过来又想,既然组织决定了,就服从安排,迎难而上吧。
陈振夏虚心向工人请教,深入现场边看边听,边问边记,凭着一股韧劲和钻劲,学习了解采油炼油工艺技术,逐步由外行转化成了内行。没多久,组织委托他全面主持石油厂的工作。
陈振夏听取老工人意见,决定先在“永坪2号”井开展加深试验。陈振夏带领技师和工人吃住在井场,利用原有残缺不全的机械配件,凭借老工人的经验,修建井架底座、树起简易井架、安装连杆钻头、安装蒸汽动力机……同工人一起严肃认真地完成了一道道工序。6月间,开始利用修配的顿钻加深油井,经过一段时间的作业,“永坪2号”井出油了!首试告捷,初日产300公斤左右。接着,又选定位于延长烟雾沟的“延18”井,准备加深作业。
此时,接到军工局通知,要调拨厂里最好的两部钻机和技术工人,支援甘肃玉门油矿。要知道,钻机可谓是石油厂维持和发展生产的命根子,打井采油全靠它了。陈振夏急忙赶往军工局,请求收回承命。
当时,日本帝国主义步步入侵,国民政府依靠进口石油的运输线被破坏,油品来源几近断绝,一滴油胜似一滴血。国民政府决定开发玉门油矿,以解燃眉之急。
曾任延长石油厂厂长的严爽,被委任为玉门油矿筹备处主任,他知道延长石油厂的家底,于是提出调拨建议。随即,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致函八路军武汉办事处,周恩来从大局出发,爽快地答应说:同心为国,绝无异议,同意拆迁。
听了军工局领导的解释,陈振夏也没话说了。他迅速返回石油厂,传达了周恩来的指示,给大家说明:现在正值国共联合抗战关键时期,凡有利于抗战大计的,我们不但要做,而且还要做好。帮助玉门油矿早出油多出油,为的是打东洋鬼子,这也体现了共产党团结抗日的诚心。
8月下旬,两部顿钻设备移交给玉门来人,并指派熟练钻井工人随同前往。钻机运抵后,玉门油矿在老君庙打出石油,拉开了玉门油田开发的序幕,从而缓解了前线油品短缺问题。
仅有的两部好顿钻调拨走了,石油厂如何开展生产?陈振夏风趣地说:“没了牛,就用狗耕田嘛。”他带领工人,将剩余的废旧设备拼凑维修,组装成顿钻,继续“延18”井的加深作业。无奈,钻机故障频发,加之经费困难,作业处于钻钻停停状态。
1939年8月,好不容易加深到200米处,大家判断快要出油的时候,油层被水淹没。土法堵水,均未成功。没有封堵水的钢套头,作业被迫停止。
前功尽弃,工人们难免发牢骚。出师不利,陈振夏也很苦恼。责任和使命驱使陈振夏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开导鼓励大家“吃一堑长一智,上学总是要交学费的,没什么了不起的。”他们又在谋划新的出路。
延长打出旺油井
加深油井、寻求产能突破失利后,陈振夏设想,要在产量上寻求新的突破,必须寻找新油源打新井。
经过实地考察勘察,决定在延长县西山洞开打“延19”井。思路确定之后,关键要有好的打井设备。凭借既有的特长和经验,陈振夏决定将废旧顿钻拆开,挑出能用的配件重新组装,实在不能用的,就自行加工。自有加工设备陈旧破烂,许多部件加工不到位,他就向老朋友、茶坊兵工厂总工程师沈鸿求助。沈鸿全力相助,随到随办,保质保量提供钻井所需配件。
钢材奇缺,陈振夏就地取材,以木代钢修配钻机。除4根钻井角柱外,其余井架、钻机底座、传动装置承力立柱及横梁,均用硬木替代。为了制作钢质封水套头,李强局长请示中央军委同意,忍痛拆毁了一门大炮,才找到合适的钢材。
1940年阳春三月,“延19”井开钻。陈振夏和工人们日夜奋战在井场,设备发生了故障,就一边组织修理,一边实施人工打井。利用杠杆原理,工人合力踩踏脚板,带动钻头上下冲击打钻。
经过两个季度的日夜奋战,钻至170米处,“延19”井出油了,陈振夏和同志们高兴得又笑又跳。“延19”井初日产油1.6吨,创历史最高,是名副其实的“旺油井”,这也是共产党接管石油厂后打的第一口油井。至此,石油厂的经费才有了着落,为继续发展奠定了基础,工人们称其为“起家井”。
1941年初,国民党顽固派掀起第二次反共高潮,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日寇扫荡,国民党包围封锁,陕甘宁边区生产生活资料日益短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
中央军委下达硬任务,延长石油厂产量应达到上年的3倍以上。为了加强领导,军工局任命陈振夏为延长石油厂厂长,指派军工局工程师汪鹏助战,兼作地质勘探,以期发现新油田。
汪鹏毕业于清华大学地学系地质组,是科班出身的地质专家。“七七”事变后,他放弃优厚待遇,奔赴延安。
陈振夏视汪鹏为同志加师傅,生活上关心照顾,工作上全力支持配合。在百忙之中,陈振夏陪同汪鹏跑遍了延长城周边三四十里范围的山山水水,凭借简陋的设备仪器,勘测出上万个数据,勘查分析认为,延长西南七里村一带,有产旺油的可能,并在七里村勘定了5个井位。陈振夏相信汪鹏的勘查结论,将钻井设备转移到距延长县城7里外的七里村。
1941年秋,“七1”井开钻。经月余奋战,钻至35.35米时出了油,井台上一片欢呼。大家佩服汪工程师井位测得准,尊称其为风水先生。
凭借经验,汪鹏判断“七1”井下面有大油层,建议抽采一段时间后再加深。入冬,出油量减少。按照汪鹏建议实施油井加深,钻到79.46米时,大股原油喷涌而出。汪鹏又大胆预测:下面还有更大的油层,过段时间继续加深。一年后的事实,再次验证了汪总工程师的预测。
打出了旺油井,就要补充人员扩大生产。经过招聘补充,油厂人数增加到80多人。出油多了,炼油及石油产品制作工作量也就大了,燃料需求急剧增加。从长远考虑,陈振夏决定到60多里外的石马科采煤,以煤代柴,升级换代。同时,协同地方政府,修通了七里村到石马科、七里村到县城的公路,大车甚至汽车都能通行,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
有了“起家井”,出了旺油井,延长石油厂就发生了由贫到富的历史性转折。1941年,石油产量达到上年的3倍以上,超额完成了中央军委下达的硬任务。
赢得最高奖赏
延长石油厂打出了旺油井并超额完成硬任务的消息传开,边区军民都投来赞誉的目光,党中央毛主席对石油厂和陈振夏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陈振夏也由此赢得最高奖赏,迎来人生的高光时刻。
1942年春的一天,军工局通知,中央军委将召开技术人员座谈会,要求延长石油厂厂长陈振夏和工务科长徐昌裕参加。期间,毛主席还将接见他们,请作好汇报准备。
陈振夏接到通知,既高兴又担心。
高兴的是终于可以近距离见到毛主席了。早在上海时,他曾想象过毛泽东的形象,来延安的路上,就向往见到毛泽东。到延安三年来,也曾两次见到了毛主席。一次是1940年2月1日,陈振夏作为延长石油厂代表,参加了延安民众声讨汪精卫大会,聆听了毛泽东《相持阶段中的形势与任务》的演讲;再一次是应邀到延安中央党校礼堂看京戏时,见到了同来看戏的毛主席。可惜,两次都离得太远,没看好。这次,终于可要近距离见到毛主席了,怎能不高兴呢?
担心的是怕汇报不好。起初,陈振夏准备写了稿子照着汇报,与徐昌裕商量后,觉得还是直接讲才好。好在他对石油厂的情况已经烂熟于心,许多情景和数字都印在脑海,不过腹稿还是打了又打。
是日,陈振夏理了发,换上干净的灰色军装,两人搭乘汽车直奔延安,下午时分来到大砭沟军工局报了到,领受了会议要求和注意事项,按照安排就地食宿。
次日,他们在王家坪中央军委办公厅参加座谈会后,李强领着陈振夏来到杨家岭,向警卫员报告后,走进毛泽东宿办合一的窑洞。
毛泽东闻声放下手上的报纸,起身迎了上来。面对仰慕已久的领袖,陈振夏既兴奋又激动,连忙握着毛泽东伸过来的手,说了声“主席您好”,就不知道再说啥了。
落座之后,毛泽东点了香烟,询问陈振夏“尊姓大名”“哪里人”“家庭情况”等等,陈振夏一一作答。提起崇明,毛泽东还饶有兴趣地介绍了他当年在广州农民运动讲习所结识崇明学员陆铁强、俞甫才的情况。
接着,毛泽东询问了延长石油厂的近况。陈振夏报告了时下的油井数量、出油情况以及炼油、石油制品生产情况,回答得条理分明,简明扼要。
听了汇报,毛泽东被感动了,不到百人的石油厂,每出这么多油,还要提炼和制造各类产品,付出的气力心血真是难以想象。主席问道:“那有什么经验呀?介绍介绍。”
陈振夏想了想,随口说:“我们靠的是埋头苦干。”
“嗯,好。”毛泽东赞许道,“埋头苦干,精神可贵,值得提倡,应当好好推广。”转而又问陈振夏“还有什么困难?”
陈振夏如实反映了机器设备缺乏陈旧、技术人员缺少等问题。
关于技术力量,毛泽东承诺,到延安的青年中如有专业人才的话,优先满足石油厂的需要。他说,要善于在战争中学习战争,打井也好,炼油也好,注意及时总结经验教训,不断进步,由外行向内行转变。得知陈振夏的经历后,他说,你不正是从外行到内行成功的例子嘛。
对于设备紧缺问题,毛泽东称赞陈振夏的做法:自己动手,土法上马。他说,目前环境下,添置新的既缺钱,也无处可买,即使向国外订购,也运不进来。等赶走了日本侵略者,当了国家主人,要造就造,要买就买。现在还得多多提倡埋头苦干,克服困难来创造条件。
亲切的接见,陈振夏终生难忘;温暖的话语,他牢记心田,从而激发出无穷的力量。
陈振夏回到石油厂,向干部职工报告了受到毛主席接见的经过,并号召干部职工用自己的双手写一个大大的“人”字,创造更多的成绩,争取更大的进步,报答党中央毛主席的关怀和期望。
遵照汪鹏的预测和建议,“七1”井再次加深至87米时,发生了奇迹般的“井喷”。陈振夏和工友们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待缓过神来,顾不了浑身上下的油污,连忙组织围挡井场,收集原油,减少浪费。
据史料记载:“七1”井喷出的巨大油柱高达数丈,一连喷了9天,初日产96.3吨,后日产稳定在16吨。
大家的信心更足了,干劲更大了。到1943年初,又在七里村打成4口油井,其中“七3”井又是自喷旺油井,初日产量11.6吨。
原油产量急剧增加,油品多到没处放的地步。原有的贮油罐不够用,修补后的废旧罐用了还不够。陈振夏想起毛主席“群众是真正英雄”的教导,向技术人员和老工人请教,很快就有了新的办法:挖地窖贮油。
动员工人,雇佣民工,加班加点挖地窖。为了防止渗漏,借鉴当地处理涝池的办法,将窖底和四壁夯实,裹上一层黄胶泥,再砸实锤平,果然有效。
陈振夏既是指挥员又是战斗员,挖池、锤泥、打夯,哪里忙就出现到那里。
油井产量高了,炼油、石油产品制造都在同步推进,石油厂再次招聘工人,扩大生产。据史料记载,是时,石油厂工人猛增到300多人,分成打井部、炼油部、修造部,设置了工会、会计、材料、管理4个科,在七里村设了分厂。至此,延长石油厂渐成规模。
七里村的另外3口井相继开钻,已开的油井继续正常出油;炼油锅由1口增加为4口,原来单锅三天炼1锅,现在加班加点单锅一天炼4锅;制造部各车间全速运转,生产出兵工厂和前方急需又不可或缺的黄油、擦枪油,以及机关照明用的蜡烛、报社印刷用的油墨等等。
1943年,延长石油厂原油产量创造了建矿以来的最高纪录。 获知这一消息,毛泽东称赞道:“这个陈振夏啊,还真有办法,埋头苦干搞出了大名堂,石油产品不但自给了,还有出口的了。”
为了解决油品太多不好储存问题,经毛泽东主席批准,中央军委后勤部下达命令,要求各个部队以及各机关、团体,务必贮存足够半年用的油量,包括军车和照明用油。一时间,通往延长石油厂的道路上,运油车辆、骡马队川流不息、络绎不绝。连黄河对岸的阎锡山,也闻讯派人带着枪支弹药、医药布匹渡过黄河,来延长交换石油产品。
据史料记载,延长石油厂生产的原油,由红军接收时年产44吨,增长到1943年的1279吨,相当于1935年前14年的总和。1939年至1946年,共生产原油3155吨,生产汽油约164吨,煤油1512吨,蜡烛5760箱,蜡片3894公斤。
延长石油厂生产的石油产品,运往前线、后方,运往党中央、中央军委、边区政府,运往部队、学校、机关、团体,保证了军车的行驶、机器的运转、枪机炮膛的防锈润滑,点亮了不计其数的马灯、油灯,印刷了《新中华报》《解放日报》《八路军军政杂志》以及大批的书籍、学习资料和文件。也保证了毛泽东挑灯夜战的需要,奋笔书就《论持久战》《新民主主义论》等一大批光辉著作,指引中国革命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石油成为延安战胜经济封锁的法宝之一,延长石油厂赢得“功臣油矿”的美誉。
1944年5月18日《解放日报》发表了陈振夏专题报道,并配发了其肖像。文章列述了陈振夏在延长石油厂工作的先进事迹,充分肯定了他的表率作用和突出贡献。文章指出:陈厂长不是共产党员,但他的为革命为边区经济建设而奋斗的热情,是值得我们每个共产党员和非党的革命者学习的。
1944年5月,陈振夏参加了陕甘宁边区工厂厂长暨职工代表大会,被增选为陕甘宁边区总工会委员。会上还荣获了边区政府主席林伯渠和副主席李鼎铭签发的奖状。
1944年5月22日,毛泽东为陈振夏亲笔题词:“埋头苦干”。是日,中共中央办公厅举行招待会,毛泽东在演讲中指出:“像沈鸿同志、陈振夏同志,他们不是共产党员,但是他们的心和共产党员一样,都是为了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而艰苦奋斗的。”5月25日,大会召开全体会议,毛主席参加并向陈振夏等劳动模范颁授了亲笔题词。会议发布《宣言》,号召向劳动英雄学习,向陈振夏同志学习。
1944年底,陕甘宁边区政府举办又一届工业展览会,会议向陈振夏颁发了毛泽东亲笔题写的“生产战线上的英雄” 的奖状。陈振夏成为两次荣获毛泽东题词表彰的劳动模范。
是年12月12日,在陕甘宁边区劳动模范大会上,陈振夏又荣获“特等工业模范工作者”称号。
1945年2月,陈振夏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实现了他梦寐以求的夙愿。
调离延长赴新任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人民历经艰苦卓绝的抗战,终于迎来了最后胜利。喜讯传来,延长石油厂到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1945年8月28日,应蒋介石连续邀请,毛泽东离开延安飞赴重庆谈判。经过一个半月针锋相对的斗争,国共两党签订了《双十协定》。然而,国民党蒋介石当局,无和平建国诚意,以谈判为名,实为争取内战准备。
为了巩固发展解放区,制止蒋介石窃取抗战胜利成果,中央决定从延安调一批干部到前线去。通知下达后,陈振夏立即报了名,经中央军工局审查通过报中央军委后勤部核准。
其时,东北成为国共争夺的重要目标。中央决定,调派精锐部队开赴东北的同时,抽调两万名干部出关,其中有一批军工干部,陈振夏名列其中。
1945年冬,陈振夏接到了调令,行将告别奋斗了八个年头的延长石油厂,他内心满含留恋之情。他向新任厂长白世杰办理了移交手续,与干部谈心谈话,去井台车间同工友话别,叮咛嘱咐他们要团结一心干好工作。
陈振夏临走的那天,职工家属成群结队赶来送别,有的叮嘱,有的抹泪,依依不舍“埋头苦干”的好厂长。陈振夏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大家发现他的腿脚很不灵便。工人李长清抢着说:厂长是累成这样的。
石油厂的工作大都在野外,石油工人风里来雨里去、风餐露宿就是家常便饭。八年来,陈振夏厂长更是以身作则,哪里艰苦就去哪里。长期的风寒侵袭,他患上了风湿病。一到冬天,病情就加重了,常常看到他佝偻着身子、一颠一跛地出现在井场车间。同志们劝他住院修养一段时间,他总是说,大伙都在争分夺秒工作,我哪能躺住呢?
经过近一天的颠簸,陈振夏来到了中央军委军工局。他强撑着身子挪下车,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赶车师傅连忙将他扶起缓了一会,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动着。临近门口,陈振夏执意不让师傅再送了,他夺过行李,努力保持姿态平衡,硬撑着向前走去,单怕露出了破绽。
这一切,都被走出办公室的李强局长看在眼里。他连忙迎上来握着陈振夏的手说:“不要充英雄好汉了!”“坐车时间长了,腿脚有点麻,一会就好了。”陈振夏若无其事地解释到。说着,李强领他住进招待所,安排了食宿,吩咐他早点休息。
这天晚上,陈振夏彻夜难眠。关节膝盖红肿疼痛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担心领导知道了他的病情,不让他去东北了怎么办。
第二天,李强来到招待所探望陈振夏。陈振夏的病况他原来是知道的,昨天又亲眼看到了病的严重程度。他安排陈振夏去和平医院看看。陈振夏爽快地答应了,他希望医生手到病除,不要耽误他去东北。
医生检查诊断认为:必须立即入院治疗。陈振夏忙问,得多长时间?医生说起码得半年。陈振夏说这可不行,我还要去东北工作呢。他转向陪同的李强,“李局长,你说呢?”李强说,这得听医生的,几次催你早点治疗,你老是推说工作忙。陈振夏说,这不是走不成了,不能为人民服务了?转而央求医生高抬贵手。医生态度坚决地说,病情这么严重,连走路都困难,你怎么为人民服务?说不定还要同志们为你服务呢。
李强报请军委后勤部同意,责成陈振夏入院治疗。在医院一住,就是一年,东北还是没有去成。
离开热火朝天的石油厂,来到人生地疏、说话也得小声的和平医院,起初陈振夏很不习惯很不适应,心情压抑痛苦不堪。经过医生的耐心开导,过了一段时间,他也想通了习惯了。他谨遵医嘱像服从领导那样,说一不二、惟命是从;吃药打针理疗当成工作任务,不打折扣,按时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休养,陈振夏病情有所好转。医生叮嘱可以适当活动活动。这下机会来了,他当起了医院的义工。他不是帮服务员打扫卫生,就是为行动不便的伤病员代劳;不是帮助医生拣选晾晒收贮自采的中药材,就是去食堂帮厨拣菜。只要有空,他从不闲着。
医生护士得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厂长后,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都说这个劳模觉悟高思想好,住在医院还努力为人民服务。
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向解放区大举进攻,解放军奋起反抗,拉开了解放战争的序幕。陈振夏待不住了,几次要求出院去前方,均未获准。1946年冬,陈振夏治愈出院,当天就赶到军工局,要求安排工作。
不久,陈振夏接受了一项特别的任务:去宁武拆卸火车头。
宁武位于山西省中北部,距兴县东北约200公里。晋北战役解放了宁武。宁武车站有些废弃的火车头,军区打算拆卸后运往兴县,用于军工生产。苦于没有内行拆卸,请求军工局李强局长帮助,李局长认为陈振夏就是合适人选。
接到任务,陈振夏带着几名助手,来到火车站。历经战火的火车站一片狼藉,废弃的机头横七竖八,或侧翻在地,或四脚朝天,有的还挨过炸弹。他们一边观察一边思索:在缺乏必备工具和载重车辆的情况下,怎么能将这些锈迹斑斑甚至变形的庞然大物拆卸装运出去呢?
蒸汽机火车头主要由锅炉、蒸汽机、车架行走部和煤水车四大部分组成。他们在机车堆里爬上爬下,反复研究琢磨,寻求省工省力的拆卸方案。拆卸工序繁琐而艰难,他们起早贪黑,奋战在这里……
在延长石油厂时,陈振夏就吃尽了物资钢材缺乏的苦头,现在的军工生产依然缺乏原材料。一天,他经过废物堆时,发现了一截废钢管,一起拖出来,足有四五尺长,再瞅了瞅,又拨拉出了几根,他高兴得合不拢嘴,这是意外收获,军工生产用得着。这样,他们在火车站附近四处搜索,顺便把用得上的废旧器材,如车轮、烟管、过热器等逐一收集起来,堆了一大堆。
锅炉拆卸下来还要运往兴县。没有车子怎么拉运?陈振夏灵机一动,利用废旧材料,就自行设计制造了四辆车子。1947年2月,敌军意欲窜犯宁武,上级通知他们返回兴县。陈振夏说,拆卸任务没完,怎么能走呢?我们继续拆卸,敌人打过来了,再走不迟。
入夏时节,终于完成了拆卸任务,他们回到兴县。他们到发电厂,帮助安装锅炉汽机,为了安装检修方便,他们吃住在发电厂,直至设备正常运转。
这时,陈振夏的老毛病又犯了。组织要求他住进了绥德医院,一住又是3个月。其实,早在宁武时,他的风湿病就犯了,忙于拆卸工作,他硬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1948年4月22日,延安重又回到人民怀抱,陈振夏也返回延安,在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后勤部继续修养。是年冬,陈振夏随林伯渠到达西柏坡。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他奉命随军工三局移驻北平。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