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长大的人,走在哪里也不会忘记快乐的童年,不会忘记这片养育自己的土地和充满幸福的家。
我和老公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辛辛苦苦挣钱养家糊口,光搬家就十三次,从乡镇到乡镇,再到城里,实属不易。
今年,老公说:“咱们娃结婚了,有空把老家地方拾掇一下,让年迈的老人住上几天新房。”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年,一直没有实现,是因为条件不允许。
农村老家偏远,不方便,但老家是人心里的根基,每一次回家都是快乐的心情,拾掇拾掇也挺好。和家人商量后,说干就干,老公冒着酷暑高温回了老家,一头钻入院子里,忙碌了近一个月。
拾掇地方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没处吃没处住。他怕七十多岁的父母受罪,开车把父母送到了城里安顿好,想着一个人受罪好了。他起早贪黑,把窑洞里的东西全部拉出来整理。农村的窑洞塞得满满的,扔这个不让,扔那个舍不得,小山似的全堆在院子和硷畔上。
暑假时间,天气闷热,雇了几个人包工干活,工人一会儿要这,一会儿要那,他就跟着工人从早到晚忙着,晚上住在姨姨家,吃饭在果棚里凑活着做,饥一顿饱一顿,每天晩上十点多才去休息,早上天不亮就到工地,全身心投入在收拾窑洞的活中。
几天功夫,四孔窑洞抠了老泥,满院子灰尘,他鼻子不透气,本来就有严重鼻炎,这下好了,喷嚏不断,脸红脖子粗,气都上不来。工人笑着说:“干部干活不适应。”逗得大家开怀大笑。工人干活利索,窑洞用水泥砂浆抹平,地上用水泥漫平再铺砖,炕上瓷片贴上。他是一个细心爱好的人,那里不行就让做慢点,自己每天胡凑合吃一口,就急着和工人一起干活。就这样一天天熬着盼着,太阳火烤一般,让人无处可钻。
半月后来了一场瓢泼大雨,院子里积水太多,他冒着雨挖水沟,浑身湿透,不顾一切护住水泥沙子。
近一个月了,终于快成了,孩子抽空送馍馍、傻儿鱼犒劳工人,弟弟抽空回来帮忙,一家人乱了阵脚。拾掇地方可真不是闹着玩的,谁不干谁不知有多受罪。
那天,我和孩子在饭馆买了一份肉丝盖面,回到老家,只见院子里一片狼藉,老公满身满脸都是灰土,脏兮兮的,又黑又瘦,头发长胡子黑,像个劳改犯。他一把拿起塑料袋和筷子狼吞虎咽吃起来:“饿死了,饿死了!”他说着吃着,吃着说着:“多少天没好好吃口饭了。”此刻,我心里酸酸的,他咋能受成这个怂样,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我说: “这些日子太阳把你晒黑了,吃不好,睡不好,受罪了吧?”他笑着用手指指窑洞:“快了快了,新门窗安装上了,买的新锅也安上了,就快完工了。”
是啊!一个老宅旧院,被他们拾掇的全新好看,四孔窑洞窗户明亮,窑洞里墙壁洁白,像是换了一套新衣服,全是新感觉。他边干活边高兴地说:“房子好了,感觉好了,心情也好了!过几天等弟弟回家把电灯安装好,家具摆放好,我们打扫完卫生,一切整理安排好,把老人接回来舒舒服服的住上,心才算踏实了。”
老人住在老家,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老公是一个特别孝顺的人。他呀,这几十年来,总是惦记着老家,总是惦记自己的父母,每次回到老家就忙忙碌碌。不是帮助老人套袋、卖苹果,就是锄地、种玉米。元旦放假,我们计划回老家看望老人,怕下雪,就冒着寒风抢着提前回家,买了好吃好喝给老人送到家,天黑返程。回城第二天,下了厚雪,他笑着说:“下吧!下吧!”我知道他心里轻松了,老家的窑洞收拾好了,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放下来了。这次拾掇地方把老公累的够呛,瘦了几圈,皮肤脱皮,劳动时用力过猛,胳膊被石锤震动拉伤,疼的举不起来,回城里整天涂药吃药,折腾了三个月才好转。
如今,一提起回老家,我心情美美的。窑洞里亮亮堂堂,老人住着舒舒服服。村里人见了就夸:“你们小院可拾掇美了,里里外外全是新的,院子和路都铺了,花了不少钱吧?其实,拾掇的也没用,你们都不在老家住。”我们笑了。
说句实话,我们心里明白这个理。农民的孩子早当家,不靠天不靠地,不靠父母,只靠自己打拼。他们的能力有限,干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能给儿女的就是养大成家,生活中帮帮而已;能给与老人的就是吃饱穿暖,有病照顾,有房子住,安度晚年足矣。
瑞雪飘飞,光阴流转。这里是老家,村里人少了,山村寂静。冬日暖阳落在我们美丽幸福的小院,也落在了我们的肩头。这蔚蓝的天空,这洁白的云朵,这大风吹过的黄土地,这温暖的小院,总是让人惦记。农民的孩子即使住在城市,他们的心灵依旧会回归,依旧热爱故乡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