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来自网络)
晚上八点了,去托管中心接孙子回家。看着重达七、八斤的书包压在孩子稚嫩的肩膀上,想到明天就是周末了,可爱的孙子应该能够好好休息玩耍一下。可是,繁重的课业学习任务使孩子还不能尽兴地玩耍,不是补英语,就是补数学,今天这个兴趣班,明天那个特长班,把他本应享受快乐童年生活的有限时间压榨得只剩下可怜的一条细细的窄缝了。看着眼前孙子小小年纪的稚气脸蛋上,为了完成学业略显无奈的神情,我不禁回想起自己早已远逝的童年岁月。
我的家乡在陕北黄土高原黄河沿岸的残塬上,十年干旱的气候条件,特殊的地理环境和风土人情,决定了那里的人们简单朴素的生存与发展方式。由于受明朝时期大规模移民风俗影响的缘故,黄河沿岸不少村子的村民们都会自然而然地在村子大路口、涝池旁等比较显著的位置,栽植着从山西洪洞县大槐树下带来的三五棵数量不等的槐树,既是对遥远先祖故乡——根的思念,也是将一种移民文化精神标识从此树立在陕北这块厚重的黄土地上。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苦难年代苦焦贫困的土地上,我和村里的其他小伙伴们虽然生活条件简陋,但却有着属于自己自由支配的无忧无虑、活泼快乐的童年岁月。夏天里,尽管小学老师三令五申不准学生娃私自跑到涝池玩水,以防发生意外,可还是有小伙伴利用中午放学午休时间,偷偷跑去涝池。胆大的耳朵塞上棉花球,沿着涝池外围用狗刨式姿势游上三两圈,胆小的则爬在涝池边随便扑腾几下,激起一片片水花,聊以解除暑天的溽热。下了暴雨,哗哗的雨水汇集到涝池,调皮的我们舀上几瓢水,把黄土和成稀泥糊糊,朝涝池畔裂开的石缝里灌注泥浆玩耍。当然了,身上、脸上沾着的麻糜二道的污泥,回家后免不了会受到父母的责骂。数九寒天的冬天,涝池里残留的积水在凛冽寒风的抽打下,结了一层厚厚的冰洼,自然而然地摇身一变成为村里免费的溜冰场,不大的冰面上时常传来孩童们滑冰时的欢声笑语,大胆的站着往下出溜,胆小的坐着滑下去,也有不敢下去被别人使劲拉拽着浑身战战兢兢的,溜冰玩耍过程中免不了会一不小心摔个仰面朝天,引起人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夜幕降临,习惯于在黑暗环境中捕捉食物的蝙蝠围着老槐树上下左右飞来飞去,一群半大的孩子脱下麻绳衲的厚底子布鞋,纷纷仰面使出吃奶的劲朝蝙蝠扔去,期望能扣住一半只蝙蝠来,好好研究研究它那老鼠模样的狰狞面孔,当然最后总以失望而告终。最为有趣的是在自家院子里,在靠近磨盘的地方用一根细棍支撑起筛子,筛子上再压着一块石头或者土疙瘩,筛子底下撒上些秕谷,将一根细长的麻绳栓在细棍上,远远在躲到窑门帘后面,紧张兴奋地等待着麻雀钻进筛子下觅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眼瞅着好几只麻雀钻了进去,说时迟那时快,赶紧将手中的绳子用劲一拉,急速冲出门外,扑到筛子旁,小心翼翼地掀开一道缝,探手将麻雀捉拿归案后,向小伙伴们炫耀一番,而后在他们的怂恿下,和了稀泥,裹了麻雀,埋进灶火里尚有余火的灰烬中,不大功夫就烧熟了,刨出来剥了泥壳,一阵风卷残云之后进入到我们的胃腹,现在回想起来,饥饿难耐的年代里,缺盐少味的麻雀腿上的那点肉,就会让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完了还要回味悠长地品咂半天。
看着现在儿童玩具店里琳琅满目的叫不上名堂的现代化各式玩具,以及游乐场花样繁多的各式游乐设施,感慨着我们当年童年岁月玩耍的大都是自创的土味浓厚的玩具和游戏。最好玩的就是将孩子们分成敌我双方,拿着玉米秆或者高粱秸秆当作武器,模仿着电影镜头,一方占据着小土包,另一方进行攻打的战斗游戏。再就是将写有“特务”字样的小纸条埋在某个隐秘的地方,如果那个小伙伴寻找到纸条,就意味着成功抓着特务了。父亲用树枝杈和黑色橡皮筋给我做了个弹弓,夹着石子,瞄着土格塄上待着的土鼠子打去。更多的是就地取材,在地上画上若干方块,玩起了跳方、打瓦、打沙包等乡村游戏。小学老师带领学生在打麦场玩丢手娟的游戏,大家面朝里,背朝外围坐一圈,唱着《丢手绢》的儿歌,然后由一个孩子沿着外圈一边跑着,一边将手绢偷偷地丢在某个同学身后,被丢手娟的同学则在表演一个节目之后,继续沿着外圈跑,将手娟再次悄悄丢在某个同学背后……以此类推,其乐无穷。再就是玩老鹰抓小鸡游戏,按个头高低排好队,前后依次挨个抓着前边同学的衣服,在队伍最前面同学的带领下,机动灵活地跑着、笑着、躲闪着队伍外面另外一个扮作老鹰的同学抓人。再略大一些,男孩子们就玩起顶拐拐游戏,将一条腿盘起,用手抱着,朝对方盘着的腿上顶去,看谁顶得劲大顶得巧,将对方逼得节节败退而自己屹立不倒则获胜。
那个年代,在农村汽车还是比较少见的交通工具。村子通了简易砂石公路,每当远远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我们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紧跑慢跑地站在公路边,等待着观看绿色卡车神奇的外观造型。汽车过来了,卷起干燥的灰尘夹杂着呛鼻的汽油味扑面而来,张口吸进去大大的一口混合气味的灰尘,奇怪的是,在当时能够闻见汽油味感觉到还是一种蛮不错的特殊享受呢!冬天下雪后,喜欢恶作剧的伙伴们将滚起来有半人高的大雪球挡在公路中央,然后远远地躲藏起来,观察汽车经过时司机会有怎样的反应。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身在农村的孩子虽然也要完成学校布置的作业,但是,放学回家后的首要任务,还是要抓紧时间帮着大人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体力活。要么约上几个伙伴吆着毛驴,沿着弯曲陡峭盘旋而下的井坡,下到沟底里泉水池子驮水;要么提起笼子,拿着镰刀,到野外去寻猪草,回家后还要将猪草剁碎。此外,还有更多的喂鸡打狗、垫猪圈、扫院子等活式。待忙碌完了,才能开始写作业。如果天还没完全黑透,就抓紧时间趁着天光的亮色,伏在碾盘上或石磨上写完作业,否则到了晚上,就要在昏暗晃动的煤油灯下,爬在炕栏石上完成当天的作业。
充满温情的黄土地,是我们当年童年岁月的精神乐园。夏秋季节,拿着小镢头,带着干粮,到山野荒草坡塄上刨挖甘草、柴胡、远志草等药材;到了冬天,伙伴们则结伴而行,将钢筋棍特制的铁夹子安放在山鸡等野生飞禽经常出没的地方,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期望有意外的收获。而后将挖到的药材和夹住的山鸡、野鸡、灰鸽子等交售到供销社收购站,用换来的钱给家里买些食盐、煤油、火柴或者针头线脑等,聊以贴补家用。
在当年大集体劳动生产的时代,正是童心烂漫的我们也要组织起来参加力所能及的生产劳动。每到三夏大忙龙口夺食的季节,学校总要组织小学生提着小筐子,背着水壶,每天到麦田里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拾麦穗,当天收工回去后将麦穗集中存放在学校一间教室里。待麦子收割完毕后,学校将学生拾到的麦子统一交付给生产队。秋收的时候也要组织开展小秋收活动,在收割过的玉米地或者红薯、洋芋地,低头猫腰地再仔细认真捡拾一遍,将遗落在地里的玉米棒子和红薯洋芋等收集起来后交给村集体。现在回想起来,这样做的好处是,既锻炼了小学生的劳动能力,又增强了集体意识,在当时的社会语境形势下,不失为一种良好的教育方式。
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不可阻挡。在营养丰富过剩、信息知识爆炸的当下,看着眼前不时出现的“小胖墩”和“小眼镜”,我不禁杞人忧天起来。是的,不可否认的是,现在80后、90后、乃至00后出生的孩子越来越聪明,智商情商与当年的我们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自私、孤僻、任性,缺乏责任与担当,有的甚至成为躺在父母怀里永远长不大的“巨婴”,则是不争的事实。能否在不放松学习的提前下,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可以由他们自由支配的休息游乐时空环境,为他们还原一个身心快乐、健康成长的童年岁月,为他们创造一个良好的心智成长环境氛围?
“爷爷,快点过来,我想玩一会儿五子棋!”孙子一声喊叫将我从追梦童年岁月中惊醒。抬头向客厅望去,孙子已摆好五子棋等着我。“来了,来了。”我忙不迭地跑过去,围坐在茶几旁,陪着可爱的孙子下起了五子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