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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栽梨树的父亲

作者:沧月 录入:沧月 来源:原创  时间:2021-9-4 18:00:13 点击:

爱栽梨树的父亲

(配图来自网络)

        光阴似箭,转眼间父亲离开我们已十多年了。在这个梨花烂漫的清明节,我想起了我那一生劳碌的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脾气暴躁又难以接近的人,总是沉着脸,稍不注意就会惹来拳打脚踢的皮肉之苦。他在家里很专制,从不允许有不同意见,只要自己认为对的就会义无反顾地执行下去,根本听不进别人的建议和意见,也不管后果的严重性,在我的眼里,他是一个极端自私又冷酷无情的人。我在童年挨了不少他的打骂,总觉得他不慈爱,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
        父亲一生体弱多病,多灾多难,虽然固执己见,但是他很善良,又有担当精神。他的童年是在饥寒交迫中艰难度过,由于爷爷在外服兵役,转战南北,很少顾及到家人的生活,所以父亲过早地承担起一家七口人的生活责任。兄妹六人中,他排行老大,这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保护兄弟姐妹不受外人的欺负,保障一家人的衣食住行成了他最重要的人生追求。在他的努力下,弟妹们先后成家立业,只剩下他一个孤苦度日。
       他在村里说话很有权威,不仅我们子女怕他,就连同村的村民们也怕他,因为他一生光明磊落,嫉恶如仇,对村里有一些不良嗜好和为非作歹的青年人更有一种无形的威慑力。他们总是躲着他,躲不过,便唯唯诺诺地打个招呼,赶紧溜。有时他规劝几句,有时他就骂人家,但从没人顶撞,更没有人因此记恨他。
       父亲年近四旬时,才和母亲结婚。母亲带着七岁的大哥,抱着两岁多的二哥进了家门。七十年代的农村,经济异常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为了柴米油盐,为了衣食住行,父母经常吵架,很少有宁静的日子。就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父亲不管家里生活多困难,哪怕债台高筑也在所不惜,硬是供我们兄妹五人念书到初中,其中我上到高中。小妹上到大学,那是全村唯一的女大学生。
        父亲爱吃梨,也爱栽梨树。他擅长果树的嫁接技术,每到春天,左邻右舍就请他嫁接果树,比如杜梨嫁接梨树,酸枣嫁接枣树,软枣嫁接柿树,苹果树嫁接苹果树,桃杏嫁接李树。他嫁接的树木成活率极高,很少有失败的现象,而且是有求必应。每到清明时节,也是他最忙碌的时候,除了自家的农活外,还要给别人干活。母亲不免抱怨连天:“人家都忙自己的活,就你一天起来总给别人帮忙,自己的地早该耕了。”父亲总说:“大家都在一个村住着,邻里邻居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去使不得。”

        九零年的正月与腊月,二哥和大哥先后结婚,饥荒拉下一大堆,家里又有老又有小。面对上万的债务,父亲硬是一个人扛起来。我为此,心里觉得父亲傻,从来不为自己考虑,也不为自己的亲生骨肉考虑。因为两个哥哥是养子,所以他要比对亲儿子好几倍才能化解舆论的压力,才能在人面前昂首挺胸。

       小时候,我家睑眫底下有一块地,地里有五棵梨树,那是父亲很早就嫁接好的。每到清明时节,满树的梨花就像一个穿着婚纱的新娘,幸福地期待着情郎一般。麦子成熟的时候,满山遍野的麦子在夏风中此起披伏,我们的梨树也成熟了,把金灿灿的硕果献给我们,所以我们就叫它麦梨。麦梨甘甜可口,核小肉厚,香脆汁多。我们在割麦子的时候,总要拿它解渴降暑。这时,我就想,父亲并不是很讨厌,他也蛮可爱的。

         我记得,一个夏天的中午,我正在教室里做作业,一个同学叫我向门外,我顺着他手指看到父亲正站在门外向教室里张望。我清楚地看见,汗水从他脸颊上流了下来,他穿着深蓝色的粗棉布上衣,一条白羊肚手巾围在头上,上面打了一个结,在旱烟锅和烟袋上系了一根绳子,脖子上挂着旱烟锅。一条黑灯芯绒裤子,脚上是母亲纳的已经磨得破烂不堪的布鞋。我心里非常不痛快,因为我发现许多同学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因为他的形象有伤我的脸面。我皱着眉头,把他带到宿舍,父亲从圆鼓鼓的帆布挎包里掏出几张烧饼,那是我最爱吃的。我心里的不快顿时一扫而光。

        眼看同龄人一个个都在父母的张罗中中结婚了,我心里的那份焦急之情难以遏制。就在教书那年,我和同学夏荷相爱,父亲百般阻拦,甚至以死相逼。他心中的高门大户,门当户对的婚姻观让我愤怒不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千百年来传承下来的。在他看来,不经过他们的同意自由恋爱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有辱门风的败家子。面对着重重压力,我失意仿徨,为不能选择自己的爱人,不能做主自己的婚姻,不能掌控自己的幸福而心灰意冷。

       我抱着对父亲的憎恨和绝望,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家乡。

       多少年来,我不肯原谅父亲,不给他好脸色看。因为我的婚姻不幸是他一手造成的。我逃离了家乡,但却逃离不了命运对我的再次欺骗,我的倒插门婚姻如昙花一现。儿子给了我慰藉,也给了我希望,我的心逐渐明朗起来。父亲看着我对儿子的言谈举止,也许是对往日行为进行了反省,他感叹地说:“还是你会教育孩子。”
       去年的清明节,我们兄妹三人带着我们的下一代儿女上坟,我的外甥呼延桥博对埋在地里的父亲说:“外公你该安心了,我小姨大学毕业已经有了工作,还在西安买了楼房。我哥哥已经上了陕西科技大学,我将来也要上大学。我们虽然没有多少钱,但是我们健康快乐,希望外公地下有知,为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而欣慰。”我不相信灵魂能在世间游荡,但我那一刻倒是真希望能够有心灵感应,能够阴阳对话,让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开心生活。
       如今,看到满山遍野梨花,我突然想回家,去看望已变成一撮黄土的父亲。在他坟地周围有许多梨树,每到清明节,满树的梨花洁白如玉,我总不忘在花树下为他的坟添上几铲土,栽上几棵柏树,在供桌上放他最爱吃的食物和梨。
       离开村庄时,我频频回头张望,村里姹紫嫣红,开满了桃花、李花、苹果花、梨花,我忽然觉得父亲并没有离开我们,而是化作了桃树、李树、苹果树,或者是一棵梨树,春天给人们献上一缕芳香,秋天为人们送来一份甜蜜,为大地增添新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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