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首页 >> 散 文 >> 内容

村花葳蕤

作者:白李东 录入:白李东 来源:原创  时间:2016-11-22 10:54:23 点击:

村花葳蕤

整整一个国庆假期,我们游荡在黄河沿岸的旧村落里。尽量避开那些明目张胆的彩钢和树脂瓦所强暴的“新农村”,避开那些叫人郁闷的、刺眼的亮色。

同行的是个远房的侄子。这小子混过几年商界,官商暧昧,赚过,赔过,浮躁而风光,后来,身心终都归于平静,居然读起了梁漱溟,读起了仓央嘉措,还拢起几个人搞一个“桑梓云村”的项目,打算把眼下一盘散沙的村子在网上重建起来,把那些逝去的和正在逝去的乡村文化重拾起来,建设“网上敦煌”。

几个人坐一辆刚刚从青藏线上回来的风尘斑斑的三菱车在弯弯拐拐的山路上蛇行。

正是村花葳蕤的季候。

野菊花。黄的,白的,紫的,一蓬一蓬在村道两旁竞放。像不服管教的乡野顽童,疯野,欢势,散漫不羁。这些荒凉村野中的人间草木识得春秋冷暖,应季而发,连绵不绝,一骨朵一骨朵的团结起来,使得废墟般的旧村落沧桑而丰美。

野菊花--一个野字,透出了艰辛以及宿命般的随遇而安。似卑微、粗疏的乡村草民,没有“登堂入室”的富贵命,却也不受豢养,独具了一份花的形貌,花的精神。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一千多年前的黄巢,他的《不第后赋菊》吟诵的当是怒放的野菊花吧。科举考场的失利使青年黄巢不再对官家抱有什么希望,使他对吏治和王朝的本质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当这个落魄秀才打马还乡,于猎猎秋风中遭遇傲然怒放的野菊花,那大片浓郁、炫目的金黄一扫穷秀才落第后的萎靡困顿。草木贫贱之花瞬间转化为摧枯拉朽、雄霸天下的王者之花。这个志向勃勃、高标孤傲的山东后生揭竿而起,拉起了一帮土豪劣绅们欺压、鄙薄的泥腿子,把个李唐王朝搅了个天翻地覆。可以想象,那些所向披靡的农民起义军,其星火燎原的势头,大概正如这葳蕤而生的野菊花。
    乡人有句话,说的够劲:鳖逼威了也咬人。
    洋姜花很有特点。直挺挺的茎秆,低者一人多高;高者竟有两三米。像一个头顶黄帽子的瘦精精的大个子。花开纯黄色,再无他色,无味,貌似格桑花,但比格桑花看起来本分一些。格桑花似沾点轻佻。本分的洋姜花盛开在破墙烂院中、底沟坡洼上。老乡说,洋姜花“贱活”,一旦连成片,人和牲畜放展了“欺负”也根本不误事。
    一次种植,永续繁衍。呵,这打不败的瘦高个。
    对了,学名叫菊芋,不--叫菊芋花。
    花蔓缠缠绕绕在人家窑院外手的柴垛上、菜园的篱笆上。花儿朵朵。这是喇叭花,也叫牵牛花。想不通,这盈盈弱弱的花蔓怎么能牵得住牛?--肯定不是靠蛮劲。可惜的是,虽状如喇叭,也奋力鼓吹,却泼了命也弄不出什么声响。可惜的还有--眼下过了季,蝶呀、蜂呀也不肯再来临幸。喇叭花倒不是很在意这些,明丽,朗然,自顾自地开,开成了一阕婉约的宋词。
    因为有着红薯一般的根疙瘩,大丽花在乡人口中就成了红薯花。入乡随俗,这倒没什么不好。这花多见红、黄两色,开的饱满肥硕,开的雍容富丽,极像牡丹。村野中红薯花不多见,只那么三两株貌似贵气地独秀在光景小康的独院里,接受些淘米水的浇灌和人为的侍养,却也成不了气候。
    乡村里好像不吃这一套。
    不得不说说南瓜花。 

南瓜花的花期可真长,能不歇气地开它半年多。开到根本都结不出南瓜了,还开。秋后的南瓜蔓子遍地扯,蔓子上瓜瓞绵绵,可南瓜花开依然。开的徐娘半老,开的有那么点不正经。像是那些作风不太检点的女人,都娃娃一堆了,还热衷于搔姿弄首扮个艳。这难免叫人说三道四,叫人瞧不起。南瓜花自个不这么认为,南瓜花说:老娘愿意这么开,老娘开的高兴,你们,他妈的管得着吗?--是管不着,南瓜花自有人家南瓜花的道理。
    一路走走停停,到处是自然而然的美的景致。即便是杳无人迹的荒村也有丰茂的植被覆盖,也有葳蕤的村花点缀。       

终于,我们寻着了棉花。紧挨着谷子地,一小片棉花已然绽开。像是他乡遇故知,这一小片棉花让我们欣慰,感动。
    我们通常说的棉花其实不能算是花。棉花在绽开为棉花之前经过了棉桃,棉桃在结为棉桃之前已经开过花,起初是乳白色,逐渐粉红,最后暗红。

农谚说:早糜子迟棉花,收死也不羡它。意思是说,糜子下种不能过早,过早了,虫害“欺负”不肯结穗子;棉花下种则不能太迟,清明前就得下种,迟了不行,赶不上节令的趟就结不出棉桃,或是结了棉桃也绽不成花。农谚还说:棉花锄七遍,棉桃赛鸡蛋。看看,作务棉花有窍道,起码得勤快。

 棉花花是花,花敛了才成棉花。

敛,是为了一场更为盛大的绽放。

棉花,棉花。衣被天下之花。这是与我们肌肤相亲的花呀,康熙皇帝说其“功不在五谷之下”。白石老人曾作《棉花图》,题跋:花开天下暖,花落天下寒。

棉花能钩沉起哪些往昔呢?是不是棉田里四季忙碌的粗糙的手,上下翻飞的掐叶、打顶、叼花的灵巧的手?是不是早年乡村里的嗡嗡纺车声、咔咔织机声?还有,那些油灯闪焰的夜里,老母亲的穿针走线、缝衣絮棉?

棉花盛开的故乡是温暖的。能吃得饱还能穿得暖就是幸福。

说这些,顶什么用呢?想想,世人还是多爱牡丹。

 

 

作者:白李东 录入:白李东 来源:原创
  • 上一篇:寻找心态的平衡点
  • 下一篇:寂寞欢场
  • 相关评论
    发表我的评论
    • 大名:
    • 内容:
  • 翠屏文学网[www.cuipingwx.org.cn] © 2020 版权所有 All Rights Reserved.
  • 主办:延长县作家协会 地址:延长县文化综合大楼 陕ICP备15008994号-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