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图来自网络)
小班是我四十年前教育学院进修时的同窗,又是同桌。其大名叫班义,他说,班固是他的老祖宗,他是班固的第七十三代嫡孙。是真是假,我也无从考证。
小班不小,年龄长我三岁,师范上学高我一级,应该是我的学长。我揶揄着叫他小班,他老不服气,就报复性回叫我老卫。当时我们才二十来岁,感觉不大合适,他又改口叫我大卫了。
叫他小班,是有原因的。他个子小,比我矮了一大截,相跟在一起真像个小兄弟。再者他性格活泼,像个大小孩,成天嘻嘻哈哈,嗓门高,底气足,人没到,声音就飘了过来。
小班与伯虎、养忠是师范同学,进修又到了一个班,自然走得近。我与伯虎、养忠是延长老乡,又合伙打饭吃,很快我们也就熟络了。
开学不久,班级调整座位,一个撵一个,我这个大个子竟与小班坐了同桌,位置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我为清净,他为自由,一拍即合。
小班淘气,上课不专心听讲,也很少作笔记。无聊时,就在我的笔记本空隙或书皮上画画。他的简笔画是有些功力的,从兔子老鼠到奇形怪状的毛毛虫,只需几笔,就活灵活现地落在了纸上。他画了,还嬉皮笑脸地逗着让我看,惹得人只好窃窃地发笑。幸亏是成人教育,老师只管自己讲,也懒得管这一类小动作。
小班人聪明,基础又好,尽管课堂上不专心,考试前拿了我的笔记,突击着看一看,门门功课也就过关了。
小班家在延安,居家不住校。每天上完课,就骑着自行车回家,第二天早上又骑车赶来上课。家里清静,正好看书学习,见他记了许多小卡片,大概是教育理论、民俗文化之类的东西,我不关心,也没细问。
那时,课业负担不重,课余时间,小班常常到我们宿舍趁红火,打扑克、掀花花、打杠子、划拳,玩得不亦乐乎。有时,我们相跟着上街看电影,从北关、南关到东关,城里有数的几个电影院,这家不开那家开,这场看完赶那场。小班的父母长期住西安,闲暇时就邀我们到他家改善生活。饺子就烧酒,吃得舒服,玩得开心。
周末我回延长,常搭乘小班的自行车到东关车站。周日下午返校,只要事先约定,小班就会准时来接,然后把我送到学校。那时候,延安市内公交车少得可怜,有的也不对点。如果不是小班接送,从车站到学校,我都得徒步了。
两年的进修学习很快结束了,我们各自返回所在区县或单位,又开始了新的教学工作。那年月,交通不便,通讯也不通畅,大家都忙于工作,忙于生活,除了偶尔的书信来往,同学很少见面,尤其不在一个县域的,见面就更加困难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同学间书信来往也更少了,对小班的了解也少了。有段时间,我们几乎中断了联系。有时同学聊起小班,都说他失联了。后来打问到小班的电话号码,通话后才得知他去了深圳。几句问候,一通玩笑,再就是家长里短。此后,又各忙各的了。后来得知,教了几年书之后,小班转行到了商业系统,曾参与编写过《延安商业志》。2014年到深圳,在陕北商会工作。后来回到西安,与妻子女儿一起,过着怡情弄孙的退休生活。
前两年,我们互相加了微信,联系频繁了起来,隔三差五发信息致问候。有时也通话,没正经事,就山里上沟里下地嗨聊。小班阅历丰富,也十分健谈,每引出一个话题,说出去挽回来,一说就是一大串。最长的一次,竟然聊了近两个小时,不是我说手机发烫,他还不会收刹,感觉他的谈兴正浓着呢。聊天中,说他写了一部长篇小说,还给我聊了正在构思的一篇小说。看来,这些年,他把心里想的和口里说的,都写进了小说。
前几天他回延安,送给我他写的长篇小说《悲歌1900》,洋洋洒洒45万余字,真可谓大部头了。接过沉甸甸的书本,我不禁感慨:小班这下可是闹了一件大事。
小班说,著书立说是他童年的梦想。走上社会后,工作和生活忙忙乱乱,童年的梦想也渐渐淡去了。
迈入50岁门槛时,小班的母亲给他庆生。期间,母亲说,你是学中文的,应该写点什么。这才唤醒了他童年的梦。妻子和孩子,同学和朋友,接着又给他摆了两个场子,催生他作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要写一部书,写一部反映陕北黄土文化的书。
翻阅资料,实地踏勘,收集素材,构思框架,他在艰难地进行着一系列繁重的准备工作。好在,有童年的记忆,有几十年的积累,许多东西他已成竹在胸。真正的挑战在动笔之后。《悲歌1900》后记中,小班这样写道:“爱与恨在心头跌宕,喜和怒在脑海里徘徊。坐地铁错过了站,穿着两只差只鞋,堂而皇之地走在深圳的南山大道上。为了书中的人物,我忘却家人,也忘却了自己。当写完最后一句‘全书终’时,禁不住潸然泪下。”
啊!小班终于翻过了一座大山,收获了一部大作。他不仅给母亲交上了一份答卷,也给生生不息的黄土地献上了一曲悲歌。转眼间,我们都60多岁了,小班也不小了,该改口叫他老班了。
《悲歌1900》初稿成于2014年12月,二稿完于2017年8月,三稿终于2024年5月,实实的“十年磨一剑”。
《悲歌1900》以1900年庚子国变为背景,以蒙汉交界的长城内外及无定河流域为场域,围绕一群“赶牲灵”汉子的四季行程,展开故事叙述。所涉历史跨度上百年,精心塑造了罗锅子、白玉山、艾中元、李先生、麦秸、圪堆等数十位人物形象,展现了庚子国变前后他们的悲催命运及心路历程,表现了他们不屈不挠、敢爱敢恨的品格和情怀。正是他们的不懈的抗争,才唱响了清王朝覆灭的挽歌,迎来了新时代的曙光。
“掬一捧黄土就是一首信天游,一嗓子吼到云端头。抹一把眼泪就是一首歌,从天黑‘唱’到天明。”整部作品,以陕北民歌为纽带,以陕北说书、过事情说喜为点缀,运用了大量的陕北方言和乡间俚语等陕北文化元素,使得作品地域文化气息浓厚,增强了小说的感染力和可读性,读来令人荡气回肠、爱不释手,从凄楚悲凉的格调中,体悟到暖暖的人间温情。
埃德加·斯诺说过,“走进陕北,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中华民族文化。”《悲歌1900》犹如黄土高原上矗立的一位向导,他把你带进陕北这片文化沃土,让你穿越历史,尽情领略这片沃土所孕育的陕北风情和厚重文化。
致敬,我的同桌老班,你辛苦了!祝贺,我的同桌老班,你的《悲歌1900》将载入陕北文学的史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