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四天雪。雪后的陕北冰雪交融,粉妆玉彻,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妹妹前几天打电话叫我们到西安过年,主要是全家团聚在一起陪母亲过个快乐的新年。
因为母亲在西安,儿子在上海,小妹夫在北京,大妹一家在农村,外甥女在延安,我在延长,要想把大家聚在一起非常不容易。
今天是六九的第一天,伴随着频频祝福的瑞雪,新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头上依然是铅云四合,天地间灰茫茫的一片,世界陷入混沌之中,我想此刻请来盘古也没用,他劈不开紧密的云,也劈不开缠绵的雾。为了把雪后美景收藏相册,我来到白道木沟后沟,把周围的山,山上的杂草树木拍了许多。此刻的雪景灿烂壮观,如果年后回来定然斑驳陆离,惨不忍睹。
延长到西安的长途客运在每天八点十二来到沟口,等待去远方办事的人。我联系跑长途客车的人,他说:“今天客运办不让发车。”我只好等延长到延安客车。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身边问:“延安去不?”我见他车上只有一个人就问:“走不走,我可要赶火车,嫑把车误了就行。”“绝对误不了,到延安30块,到火车站40块。”
路上,我身旁渭南的乘客大谈延长的物价比延安还高。窗外白雪皑皑,银装素裹,灌木和树枝上全被积雪覆盖,无数密集的银条儿杂乱地交织在一起,呈现出蓬松的、沉淀的弯曲状态。我无心听司机和身旁那位陌生乘客的高谈阔论,一门心思欣赏不断迅速后退的雪景,铃声响起,谁会在这样的天气打电话呢?
“兄弟你在哪里?我问你一件事。两月前咱村发救济物品时,我二爸是不是给我抓个花棉袄?”“时间长了我记不起了,不知是一件花袄还是黑袄,我记得好像爱国和你抓的都是两件棉袄,只是忘了谁抓的是花袄,谁抓的是黑袄。都一样,不管什么随便拿上一件就行了。”“好兄弟哩!你还哄我哩,咱村人都说给我抓的是花袄,他却给我黑袄。想要花袄给我说一下,我要拦羊哩,花袄非常结实,不怕磨损;黑袄是休闲服装,不适宜爬山遛洼,我又不是不给,还用给我偷的调换了。我不在家,咱村人就没人给我说了!你还隐瞒事实真相,爱国还说我三叔伺候我,我三叔什么时候伺候我来,连他都伺候不过来,哪有时间伺候我?不是棉袄能值多少钱,主要是他做人太过分了。连一件棉袄都能看在眼里,都要在背地里调换。要不我棉袄多的是。”“人家没说他爸伺候你半辈子,是说你扫雪不在,没法分钱来。不管是真的换了还是没有换,一件棉衣外套不值得过问,再说了,我就不相信你们兄弟情谊还不如一件棉袄吗?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不要因为一件棉袄心生猜疑,伤了和气,甚至是争吵。”“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就是我叫村人不管谁给我抓救济物品,他都不可能暗中调换,不要说还是我的堂兄弟了。”“现在社会有两种人,一种是给你压事的,抱着一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处理问题;一种是给你背后戳事的,搬弄是非,激化他人矛盾的,纠纷矛盾无法调解而引起争吵和打架时,他却在一旁看戏。你是个明白人,也出了十几年门,好赖人要分得清。”“我心里明白,就是觉得他把我当瓷怂看待。”“瓷怂不瓷怂自有世人看得明白,一个人的评判不能证明什么。你也不要听别人的闲言碎语,好好和爱国相处,毕竟你们也有血缘关系,任谁也没办法剥夺。”“好兄弟哩!我只是气愤不过,向你倒倒怨气罢了......”
这一通话就半个多小时,我这个村干部在路上还要给人家调解邻里纠纷,让我痛失窗外的美景,这又能怨谁呢?人生路上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发生,有多少意外潜伏在你我的身旁。
不断的拍照和通话让手机电量急剧减少,白色的电量显示器出现了红色的警示信号,给手机充电迫在眉睫。火车候车大厅里人们来回走动,靠窗户有许多桌子和凳子,几十个US插口安装在窗台下面的墙壁上,可以免费给手机充电。许多青年男女坐在桌子旁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玩手机。几年前我曾来过延安火车站候车大厅,那时候墙壁上空无一物,手机没电时让人头疼,不知该到哪里给手机充电。延安火车站与时俱进,几经改造,更加人性化了,便利了旅客的需求,这充分说明了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一个小小的插座方便了亿万旅客途中给手机充电难的问题。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女孩拔下插座,急忙上去把插头插进刚拔出来的插座上。坐在窗前,我感叹这一细微的变化,是多么体贴入微啊!
十二点十分我随人流走进站台,绿色的“复兴号”列车哐当哐当地开过来,我上了属于自己座位的车厢。列车启动了,速度越来越快。打开窗户不是为迎接清新的空气,而是为了那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洁白无瑕的世界。这里冰雕玉砌,那里银装素裹,一幅壮美的画卷就在万水千山之间,就在眼前。望着窗外的群山万壑,没有一声鸟叫,哪怕是野兔从雪地里蹦跳也没有,落寞的大地寂然无声。我在雪的世界里眺望,在雪的怀抱里畅想,在雪的氛围里陶醉。山连着山,河串着河,河山一色,万景更新。
火车出了黄陵,进入蒲城。广阔无垠的关中平原扑入我的眼帘,碧绿的小河像一条带子绕着一块块麦田,围着一个个村镇,浇灌着一片片树木,滋润着数万亩冬小麦,这就是八百里秦川。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覆盖在麦苗上的积雪越稀薄,最后就是一块块碧绿的麦苗生机盎然地包围着人类文明。在陕北几十年了,很少能看到麦苗,童年时光似乎此刻倒流,我激动、兴奋的心情溢于言表。我仍然惦记着麦苗,怀念有麦的童年,怀念那些充斥着种麦和割麦的日子。
以前一直在延长或老家过年,在省城过年还是第一次。快到西安的十多公里时地上已没了积雪,绿色的灌木越来越多,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延长和延安就像井口,阻挡了我的视线,整天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连下载地铁二维码也需要一个女孩的帮忙。到下午两点半准时到西安。
远远的我望见中海.悦墅小区,那里有我的亲人,那里有我们一家团聚的地方,那里有母亲,有母亲的地方就是休憩的港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