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我无论是像祖辈们一样漂泊在走西口的行程里,还是流落在揽工的人流潮涌里,但对于家乡的怀恋并没有减轻,尤其是对于村中的那棵老槐树的情愫,更叫我难以忘怀,好像我的整个一颗心都被镌刻在那棵老槐树下一般,魂牵梦绕。
近几年来,不时会有风声传入我的耳鼓:家乡在变,村里的人们大都重新修建起了石窑洞或者是砖窑洞,甚至像城市人一样修建起了平房。听到这些信息,我的心就不由地欣喜。但在欣喜之余,又不由地逐渐在抽紧,在震惊,当然,更多的是担心。我真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会绷的如此的紧。追根究底,原来是村中的那棵老槐树的命运让我的心如此的震痛和担心。我心里清楚,父母早就去了遥远的世界,村里再没有什么人让我过分的牵挂,要说有所牵挂的话,那就是父母的坟墓会不会因此而被受影响,以及村中的那棵老槐树会不会因此而被砍伐掉?这些便使我最为牵肠挂肚的事了。
虽然说,以前村子东边那一片近千余棵的枣树林,已在十多年前就被村里的人修建窑洞陆陆续续地砍伐殆尽了。而现在又在修建窑洞,这不难想象出家乡的变化有多么的快了。然而,村中的那棵老槐树的命运怎能叫我这个游子不担心呢?要知道,村中的那棵老槐树,生长在村中已有几百年或者是上千年的高龄了,它不仅见证了村中几代人们生活的起起落落,也见证了几百年或者是上千年的风云变换,可以堪称是我们村村史的唯一见证者。
今年春,我结束了在外漂泊揽工的生活,踏上回家乡的路途。一路上,满脑子都没有消停下来,村中的那棵老槐树就像有着巨大的魔力一般,侵蚀了我的整个心房。眼前仿佛像过电影一般,萦萦绕绕的,使我的一颗心无法平静下来。于是,我更加急切地想见到村中那棵老槐树。
虽然客车在高速路上奔驰的特快,但我总觉得客车像蜗牛似的爬行,实在是太慢了,慢得使人的一颗心几乎都要从胸腔里奔跳出来了。
车窗外,那些各种树木和城镇、村庄、大山与河流不断地向后闪过。虽然已是春天,但那些绵延起伏的山梁上几乎如同冬季一般的萧瑟,唯有挺拔的松柏披着一丝新绿。当客车停在服务点休息的时候,才发现了春天的气息。远远看去,山洼洼上的野草则是嫩黄色的。那些杏树或者叫不起名字的树木,则像刚苏醒过来一般,羞羞答答地吐放着花朵。河边一排排的柳树,也吐出了嫩黄的嫩芽儿。走近一看,那些草则是嫩绿色的,小小的叶片上还挂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儿,而各种鸟雀欢快地翻飞着鸣叫着,使春天的气息显现的更为浓烈和新鲜。但对于路上的这些风光景致,我都似乎无心更细致的观赏,只想着立刻回到自己的家乡去,站在那棵老槐树面前,看着饱经沧桑而伟岸挺拔的它——老槐树,再次拾起在它那巨伞般的凉阴下所经历过的欢乐与悲凄的往事。
曾记得,那棵老槐树很粗壮,就是三四个大人合抱都合不拢。而且也很高大,有十几丈高。树冠更大,仿佛是一把巨型的大伞。在我小的时候,听当时村里年龄最大的老爷爷说:“这颗老槐树在我小的时候就是这么粗这么高大,我如今都九十六了,你们想,这颗老槐树有多大年纪了?就是我的老爷爷活过来,也说不上来这课老槐树是哪个朝代哪个人栽的。”是啊,那棵老槐树究竟有多少年纪了,村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说清楚。因此,老槐树下便是村里唯一最热闹的地方,也是我们这些碎脑娃娃们的天堂。
平时,大人们都到地里去种地或者是除草去了后,我们这些还没有上学的碎脑娃娃们就聚在老槐树下玩耍。过家家、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甚至是大人们从地里回来都不知道。大人们来喊叫我们回去吃饭时,看见我们个个是灰头土脸,满身都沾满了尘土,总会既好笑又无奈的大骂几声。而我们都像还沉浸在玩兴里一般,一个冲一个挤眉弄眼的傻笑。就是长大后的我们说起小时候贪玩的事情来的时候,也不由的觉得开心好笑。
当然,也许是人们觉得老槐树很有遮风挡雨的威力吧,尽然在树下安放了一副石碾,所以,全村人时不时地便会将毛驴绑到碾道里,于是,毛驴拉动着“吱咕吱咕”叫的石碾骨碌围着碾道不停息的动,使碾盘上的谷子渐渐地变成了黄澄澄的小米来。而我们这些淘气的碎脑娃娃们,当然不管碾米的事情,仍是在树下尽情尽兴的打闹玩耍着,碾米的人丝毫干扰不了我们玩耍的兴趣。
有的时候,我们小孩子在老槐树下是玩耍不成的。因为,那些大人们占据了我们心中的天堂。这时候,老槐树下,黑压压的坐满了村里的男女老少,静静的倾听着县上或者是公社里来的领导们的训斥。站在碾盘上的领导,高高在上,指手画脚,唾沫星子飞溅,叽哩哇啦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村里的男人们都黑着脸面,静静地或坐或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旱烟袋,“吱、吱”的猛抽着旱烟。而那些婆姨女子们,则是坐在那里或者是纳着鞋帮鞋底,或者是敞开胸怀,给自己还吃奶的孩子喂奶。好像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一般,即就是领导说破了嘴喊哑了嗓子,人们也都是那么静静地木纳地听着而不言传一声。而我们这些孩子们,则是坐在各自的大人身边,东张西望着,个个都好像在想着同样的事:那就是大人们快点离开,我们还要玩耍哩。
然而,老槐树下被大人们这样占据的时候很多,隔三差五的就会被大人们占据。有的时候,人特别多,有几百或者是上千的人。其中有好多的人都是从外村来的,也是我们很少见的生面孔。在这样的大场面里,人群中间往往会有十来个男女是站着的。他们都低着头站成一排,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静静的低下头听着领导的训斥和数落。而在他们的两边和身后,却站着几个背着枪的民兵。那些领导们自然而然的是站在碾盘上,仍然是吐沫星子四溅的大声嚷嚷着我们听不懂的话语。也就是那个时候,“流氓、破鞋、强奸犯、贼娃子、投机倒把、破坏分子”等等的词汇,不住的钻进了我的耳朵。虽然当时的我并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但却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
曾记得,每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老槐树上的枝枝丫丫长满了绿绿的树叶,其间还开着一嘟噜一嘟噜米黄色的小花,惹得蜜蜂在巨大的槐树间翻飞忙碌。当然,这些蜜蜂的窝就在老槐树的树干上。因为老槐树不像它年轻时的伟岸和壮实。它老了,树干靠近分叉的地方早就破了一个洞,其周围裸露着灰黑的胸部。别说年复一年的风摧霜杀了,已不知经受过多少次雷电霹雳,但它还是顽强的活着,而且仍旧是浓浓密密,郁郁葱葱。虽然,树的粗壮枝桠间参杂着枯干败柯,但大多是青枝绿叶,就是这样,死了的与活着的,掺合在一起,一同向天空伸展。所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蜜蜂便在树洞里安家落户了。有时候,我们这些小孩也会被蜜蜂蜇的。那是因为我们这些淘气的孩子们有意将小石块扔进树洞里,才惹怒了蜜蜂的缘故。
每到夏天,浓密的槐树叶遮挡住了毒辣炎烤的阳光,使树下一片清凉。人们从地里回来吃过午饭后,带着一身的尘土和汗腥味,拖着疲累的身躯都聚拢在槐树下纳凉歇息。这时候,我们这些不知疲累的孩子们,也赶趟儿似的围在大人们中间,或者听大人们讲有趣的故事,或者是和泥玩。而树上许多鸟窝里的鸟雀们,也和人们一样,有歇息的,也有不停地鸣叫的。因而,有睡意的大人们则是不管这些,躺在碾盘上或者是地上铺着的烂席子上,呼呼的打着呼噜。没有睡意的人则是抽着旱烟袋,吐着浓浓的烟雾,讲着他们所经历过的或者是听来的故事。此时,老槐树上下,如同一首美妙的混合乐曲,使那么的和谐。晚上,老槐树下便成了男人们的天堂。他们都聚在一起,天南海北,嘻嘻哈哈的说笑,或者是你一段他一段的扯着拦羊的嗓子回牛的声,粗喉咙大嗓子的唱着各自喜爱的信天游。其间,不乏有抽着旱烟袋的,使烟锅里的火一明一暗的,就像萤火虫一般,给人们增添着微弱的亮光和色彩。直到天空中的星星稀了后,人们才散去休息了。
每到深秋收获的季节,老槐树下仍然安静不下来。白天不是孩子们的天堂,就是被开会的人们所占据。而晚上,则是人们分收获回来的粮食时分。因此,老槐树下,灯笼火把、叫叫嚷嚷,嘻嘻哈哈的分着各自应得的粮食。使窝居在树上的鸟雀们无法入睡,扑棱扑棱的飞来飞去,或者像人一样鸣叫几声,但也无法阻止人们的吵嚷。直到人们都扛上各自分得的粮食散了,老槐树下回复了平静之后,它们才能够安心的在各自的窝居里休息了。
每到冬季,老槐树在寒风的凌冽吹刮中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枝叉叉,使阳光才从没了叶子的树枝间洒下来。为此,老槐树下才失去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虽然偶尔也会有小孩子们打闹玩耍的场面,或者是碾米的场景,但都没有往日的那种喜悦情怀。当然,树下开会的场面并没有因为是冬季而停歇下来,而是仍旧隔三差五的会有一场大会在这里举行。这样重复的大会直到生产责任制政策的落实后,才渐渐地退出了老槐树下的这块舞台。
曾记得,那一年夏末秋初的时候,淅淅沥沥的大雨下个没完没了,尽然下了近半个月。因此,村子边的延河发怒了,河水猛涨,一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从上游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延河槽狂奔了下来,眨眼的功夫,洪水便冲上延河堤岸后,仍在继续暴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洪水便淹没了公路、淹没了庄稼地,也向村子里猛扑上来,致使大半个村子都浸泡在洪水里。霎时间,全村的人们如临大敌一样,哭得哭,喊得喊,就像一窝安静的蜂窝里突然间被戳了一猛棍子似的,也不顾洪水卷走家什与粮食了,拖儿带母、牵着牲口没命地向村后的山梁上爬行。可让村里的人们都想不到的是,洪水淹到老槐树跟的时候,竟然像被钉住了一般,虽然浑浊的巨浪像猛虎一般吼叫着猛扑,仿佛要将那棵老槐树连根扑倒卷走,但任凭洪水怎样猛扑嚎叫,硬是没有冲过老槐树半步。一连几天几夜,全村人都是在山梁上蚩呆呆地向村子里眺望着发愣,尤其是洪水的怒吼咆哮声,更是让人们听着心惊胆颤。人们虽然都很乏困,但大人们却没有一个敢合眼,加上山梁上到处是被雨水浸泡透的湿漉漉的软绵绵的黄土地,根本没法躺下睡觉。因此,人们只能黑灯瞎火地或站或蹲在山梁上,任凭秋风肆无忌惮的吹打。饿了,就在山洼地里弄些生洋芋充饥,渴了,就喝山上一些土坑里积下的雨水。直到洪水全部退出了村子,退进了延河的河道里后,人们才陆陆续续地下了山,回到了村里。
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过后不久,村子里也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生气,尽管那些快要成熟的秋庄稼已被洪水吞没的所剩无几了,大半个村子里的窑屋与家什、粮食也被洪水吞没的丝毫不剩,但人们只能将苦泪往自己的肚子里咽,勒紧裤带地开始了生产自救……
那天夜里,村里的几个老汉,偷偷地跪在老槐树下,烧香燃纸,奠酒、磕头祭拜,祈求老槐树保佑一村人的平安。不成想,这件事第二天就被驻村工作队的干部知道了,因此,这几个六七十岁的老汉便在老槐树下被批判。几个老汉弯腰驼背的站在那里,承受着驻村干部和公社领导们的轮番训斥与吼骂不算,还承受着民兵的脚踢与推搡拉扯。其中挨批的李老头年龄最大,而且又是个肌瘦的跛腿之人,在民兵们的脚踢推搡拉扯下,不幸摔倒在地,便再没有爬起来……
也就是那天下午,村里曹二狗的老婆生下了一个男孩子。不识字的曹二狗很高兴,便给刚出生的孩子取了“开会”的乳名。于是乎,驻村工作队的干部又将全村人召集到老槐树下开表彰会,说曹二狗的思想好,觉悟高,连给孩子取名都叫开会,说明曹二狗的立场很坚定,是全村人学习的榜样。
曾记得那年秋末冬初的一天,全村人早早地聚拢在老槐树下,个个都是眉飞色舞的一脸喜色,连嘴巴都合不拢。原因是前两天落实了生产责任制,今天,全村人要在老槐树下扭秧歌搞庆贺。你看,那些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过大年一般,都穿着新衣裳,围在老槐树周围。而那些中年的男女,和六七十岁的老汉老婆婆们一样,像刚从禁锢中被解脱出来一般,伸胳膊展腿,穿着多年从没有沾身的红红绿绿的扭秧歌服装,男的头上扎着白格森森的羊毛肚子白手巾,女的头上扎着花朵儿和红彤彤头巾,搽脂抹粉,一脸的彩云。碾盘上放着一面大鼓,几个壮年人挥动着鼓锤有节奏地敲着鼓点,身边的吹鼓手们便开始扬起唢呐吹奏起了欢快的乐曲,一时间,老槐树下的男女跟着鼓点和唢呐声扭动着腰身,咿呀的唱着秧歌儿,使老槐树下从来没有过的喜庆与热闹开始上演了……这样的场景在老槐树下整整闹腾了三天三夜。从此后,每年的正月间,全村人都要在老槐树下闹秧歌舞,一直闹腾到正月十五的元宵节过了后,人们才停了下来,准备起了一年的农事。
我想着这些过往的琐事的时候,客车驶进了县城车站,才发现天色已进入了傍晚时分。虽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但陕北此时的天气还是很冷的。我便就近找了家旅店,在县城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就急切地搭乘第一班车向阔别了多年的家乡赶回。
当我踏进村口时,第一眼便看到那棵老槐树依然耸立在村子中间。此时,我远远望着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泪水不由地从两眼里涌了出来,提着的一颗心随即重重地落在了心窝里。在进村的路上,村里一些年轻的小伙姑娘或者是小媳妇们,看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流露出了异样而陌生的眼神来,唯有那棵老槐树远远地向我点头招手,好像在招呼我:“回来了?嘎小子。”
尽管村子里的变化很大,但此时的我无心细看,只顾踩着已变成混泥土的村路,直接来到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老槐树,心里不由地一阵激动一阵难受。激动不已的是:老槐树依然健在,没有被砍伐掉。而难受的是:人们虽然没有砍伐掉这棵几百年或者是上千年的老槐树,但老槐树仍然受到了伤害。以前那如同五支挺起来如同巨伞的树冠,被人们在修建中砍掉了三支,使树冠不再是形同巨伞的样子,而是只有少半边的树冠了。而且那高高的树身,大半截也被埋进了黄土里去,周围又被混泥土严严实实的禁锢着,就像人的脖子上被绳索勒紧了一般,致使树冠上出现了许多枯枝败柯。当然,住在树洞里蜜蜂早已没了踪影不说,还被石块填的满满当当的。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人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好日子以及安乐窝,使老槐树遭受了多少的磨难,又遭受了多大的摧残与伤痛啊!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奄奄一息的老槐树,我不由地再次流下两行泪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一棵老槐树而凄然流泪,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很酸楚,很沉重。
我想,当人们拿起锯子或者斧头砍老槐树臂膀的时候,老槐树一定感到了剧烈的疼痛,一定流了不少的血液。这一切,有谁会知道呢?也许他们在疯砍的时候,就好像砍的是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一般,哪里还管砍的是和人一样有生命的树呢?他们哪里还顾及树也是知道疼痛,也会流血呢?倘若他们砍的是活生生的人体,那又会该如何呢?
望着被人们摧残的不像样子的老槐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伤痕累累的老槐树,更不知道该如何向这棵老槐树致歉,只能静静地向老槐树低下沉重的头去,深深地鞠了一躬。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的那个石碾也被人们搬离了。偌大的碾盘被扔在了一旁,被打成了两半拉,而碾轱辘却像一个被遗弃了的孤家寡人,孤单单的躺在另一旁的角落里,暗自伤神,暗自回味着往昔的欢欣日月,感叹着如今被冷落的惨淡日子……
次日清晨,我于老槐树下盘恒,发现起来最早的,全是村中的老人。虽然新农村的窑屋房舍盖的整齐了,但没有给各家各户设计厕所,老人们要去村口的公厕方便,手中提着垃圾,也要扔进村边的垃圾台。做完这些,老婆婆们回家了,只有老汉们却坐在老槐树下抽烟闲话。他们也许还没有洗脸,眼还眯着,烟锅子使劲在烟袋里剜。剜了半晌,点着火,猛吸一口,呛得直咳嗽,脸憋得通红,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擦了老泪,慢慢地叼起烟咀,蚩呆呆地望着远处。看村东头稀稀拉拉的几棵枣树,看村边的公路。一会儿,老汉们越来越多,三个四个,五个六个,最多也就八九个。大概村里眼下就剩下这几个老汉了。
夏日的正午,我站在暂住别人家的窑屋里,隔着玻璃窗户向老槐树下望去。虽然说老槐树还顽强的活着,幸免于难的两枝臂膀挺着半拉树冠上的墨绿叶片,努力地遮挡着似火的骄阳,但仍然遮挡不住阳光从已经枯干了的枝桠间射向地面来。知了在树上长鸣,唯一的一个鸟巢里静卧在枝杈间,没有一只鸟雀。树下,也没有了纳凉歇息的人们,也没有了贪玩的孩子,更没有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这时的老槐树上,也不见风地响动,树叶子静静焉着,灰灰的。
晚上,老槐树下,静静的没有一点声息,既没有了拉板胡弹弦子的声音,也没有了拦羊的嗓子回牛声的信天游歌声,更没有了孩子们叫嚷欢笑的声音,以及捉迷藏时的奔跑声。只有老槐树自己的影子,孤零零地忠于职守地矗立在村子中央。
夜深人静,我失眠了。隔窗望着村中的老槐树,它已成了孤寂的、黑乎乎的剪影,树叶儿在微风中瑟瑟地响着,真像是老槐树暗自泣哭落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