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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明路在延长的故事

作者:焦文昌 录入:夜莺 来源:原创  时间:2026/6/3 22:16:08 点击:

邵明路在延长的故事

   1976年,我在张家滩公社担任政治理论辅导员兼公社团委副书记,下派到韩家村包村蹲点,也叫“抗死肩”。农历七月初六那天,太阳刚从东方升起,我骑着自行车,在晨曦沐浴中,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山间小路上,在东村原下山后上了渭清公路,很快看到南川普河大坝工地,听说这是邵明路书记主政交口公社后的第二大水利工程。十点多我到了交口镇,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戏台前那个大市场也没多少人。

   我翻过小河到了公社大院,文书说:邵明路书记的女朋友来了,他们到小河洗衣服去了。”我想现在还有时间,骑车直奔交口北川碾义沟大坝,目睹了大坝工程的壮观,更加敬佩邵明路书记。我来回骑车50多里,还感觉不到累,返回交口公社直接走进邵书记住的窑洞,他站起来说:“你干嘛,有啥事?”我自我作了介绍,说是来拜访学习的, 他给我倒了一杯白开水,示意让我坐下。我扫视了一下简陋的办公室,感觉窑洞很浅大概四米多点,小土炕盘在窑掌,公文木柜靠墙竖立,一只皮箱放在柜子上边,一张简易办公桌和一把木椅子,窗户下是一把木条长靠椅。我坐下后感到特兴奋,也十分激动。

   邵明路:精瘦,高个,光头,长脸,小眼睛,大鼻子,皮肤黝黑,戴着一副近视眼镜;上穿一件已经开了许多小洞的白背心,下束在裤子内,裸露的肩膀上一层死肉皮非常显眼,一条褪了色的蓝卡机裤子,膝盖前打着两块补丁,光脚穿着一双黄色帆布胶鞋,我当时感觉那像一位公社书记,和农民没什么区别。
   今天,我翻阅了三十多年前我的《蹲点日记》,原版摘录了那次拜访邵明路写下的生活日记,邵明路说:“我在安沟公社朱家河插队劳动三年,路线教育一年,地委办公室一年,返回延长蹲点一年,然后到交口公社工作。”
   他给我提了几点要求:

   1.蹲点包村太早,农村锻炼时间太短。

   2.劳动要过硬,让群众佩服自己,信任自己。

   3.要抓紧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思想觉悟和工作能力,敢于斗争,敢于胜利。

   4.密切联系群众,实事求是,搞好上下关系。

   5.自己可以搞点试验田。

   我看着发黄的日记,似乎又看到了他当年的身影,让我想起民间流传的一句话:“ 金奖银奖不如老百姓夸奖,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口碑”。邵名录离开延安几十年了,很多关于他的感人故事,依然在民间广为传颂。我整理了他在延长工作期间几个小故事。


故事一: "三干会吃美了”


   话说交口镇位于延长县东北部,与延川县杨家圪台镇隔河相望,清乾隆元年建镇。上世纪七十年代,全镇流域总面积198.4平方公里,人口约11515人。邵明路自带铺盖卷,坐大卡车到交口上任了公社书记,他不坐办公室,第二天一个人来到刘家沟水利工地,没说话就掂起老镢头掏土,那些社员感觉莫名其妙,哪来的后生。歇息时,他向社员招了下手,说:“大家过来开个会!”社员才知道他是新来的公社书记。回到镇上,他一个人在街镇单位部门走走看看,离开农具厂后,沿街道向南街走来,路过交口镇国营食堂,大概是饿了顺便走了进去, 当时食堂只经营烧饼、蒸馍、小米稀饭,素汤面、和玉米面饸络。

   邵书记在饭桌前坐下后,点了一碗大烩菜,两个蒸馍,食堂负责人刘二随口说:“听口音你好像是北京插队学生“。邵明璐说:”“是啊,我是插队知青。”

   “请稍等,饭菜马上就好。”刘二听说公社刚调来的书记,是个戴眼镜的北京知青,他心里暗暗高兴,巴结领导的机会来了,馍馍又白又大 (是自己内部吃的),大烩菜满满舀了一碗,粉条猪肉片子也不少。邵书记吃完饭结账,大烩菜一碗两毛钱,蒸馍两个一毛钱。邵明璐问刘二:“你们平时都这样?”刘二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

“真的吗? ”

“真的,我刘二那敢说假话!”

   邵书记站起来:“我叫邵明路,到公社担任书记没几天,公社近期要召开三干会,七十人左右,会期三天七顿饭,就按这个饭菜标准,吃饭定在你们食堂,你看怎么样?”刘二看着邵书记,愣怔了下,随后满口答应:“没问题!”

“真的没问题?”

“没一点问题!“

“那好,一言为定!”

   “三干会”报道的第一天中午,白面蒸馍馍,猪肉粉条大烩菜,那些农村干部都吃高兴了。那个特殊年代,能吃上高梁玉米面窝窝就不错了,吃白面馍馍猪肉粉条子,只有过年才有的美事。到了第二天下午,食堂内部几个职工叽叽咕咕开始议论,有个年纪大的说刘二:"“掌柜的,再不敢硬撑了,咱们赔不起,实话告诉人家。”刘二也感觉事闹大了,可有啥办法,给人家书记当面打了包票,咋能拉钩下蛋,说话不算数,那我刘二以后咋个做人哩!
   三天会议结束了,代表们个个眉笑颜开,都说公社调来了个好书记,年轻有为,讲话实在。多少年来公社开会,都是自带干粮喝点开水,这次开会出钱少,还有伙食补助,不少村干部回村传达会议精神,头一句是公社调来个好书记,第二句就是“三干会可吃美了!”
   镇上的人知道刘二巴结书记的真相后,有人戏说刘二“舔公社书记的屁股豁子,这哈舔到圪针垴子上了!” 刘二不自在地摸着头:“我真没想到,他咋和其他当官的不一样呢!”
   后来 ,公社召开机关企事业单位大会,邵明路书记批评了刘二的做法,不过公社还是拿出一些补贴填补给食堂,让他们损失的小一些。

故事二 :夜战背糜子

   普河村是交口公社出名的“烂干队”,当时流传着:“普河大队烂摊子,公社干部没法子,打架闹事添乱子,缺吃少喝混日子”。

   在那个特殊年代,按照领导包村选点惯例,一般都选土地条件好、村民素质较高、出行方便的大村子作为自己的工作联系点,这样容易出成绩,能起到抓点带面示范效果。邵明路书记刚相反,他就选了最穷、最难搞的普河大队。邵明路进村后通过走访了解,很快摸清了普河村的实际情况,闹派性不团结,地少人多又缺大牲畜,他大胆提出开荒、(当时大政策是不允许开荒的)种粮、植树新思路,当年解决了社员吃饭问题,为了解决人多地少问题,开始修建普河大坝,因抗粮事件后,交口公社和县里关系不够融洽,大坝急需硝酸铵化肥(土制炸药的主要原料),县上不给指标,严重影响了工程进度。邵明路带了四十多个民工,带着麻绳连夜赶到县革委会大院,找主要领导要硝酸铵化肥,他们在大门口打起火堆取暖,等待邵书记和县领导交涉的结果,县领导不但答应了给化肥,还派汽车连夜把急需的硝酸铵送到大坝工地。邵明路在修筑普河大坝中,自己的工资几乎都购买了架子车、镢头、铁锨、炸药等,大坝建设缺乏资金,周转不开,他又向北京的父母要钱支援大坝建设。

   邵明路白天大干在工地,晚上和社员一起野战送粪,背庄稼,他发现有的社员出工不出力,拿的高工分不干高分活,他让队长提前把大称放在地里,社员担着粪到了地里,全部要过称,一下把懒人都曝光了,然后按斤数扣罚工分,不定期的搞了几次,再也没有人耍奸溜滑了。
   有一次,邵明路和社员一起夜战背糜子,一般社员背庄家都在百斤以下,他每次都比社员背的多出几十斤,由于月色朦胧,山路崎岖难走,邵明璐一不小心失了脚,连人带糜子被掉进沟渠里,糜子在上人在下,死死卡在山水沟里,就是爬不起来,社员要收工了,还不见邵书记回来,队长感觉不对,知道他眼睛近视,大家连忙上山找邵书记,他果然出事了。事后有人给他说:以后少背点,山洼里夜路难走。邵明路笑着说:“我劲可大哩

故事三: “为民抗粮”


   1974年春季,邵明路刚到交口公社任职,亲眼目睹了饿死人的现象,当时,人没粮食,牛驴缺饲料,全公社很多壮劳力到河西走廊一带打工讨饭去了。为了不耽误春耕生产,他派民兵找回了外流壮劳力,借了一些口粮和种子,找上面领导要回一些救济粮,又大胆实施开荒植树种粮新思路,很大地激发了农民的种粮积极性,当年全公社获得了大丰收,然而,一场面临农民粮食再分配的尖锐问题出现了。

   当时处在全国在农业学大寨浪潮中,地方浮夸风蔓延,高征购、高贡献一浪高过一浪,像一块巨石压在农民头上。邵明路书记为了来年农民有饭吃,不再看到饿死人的事件发生,他要求先保证社员口粮及饲料籽种,再留足三级储备粮,这样分配后,就没有超贡献要交的多余粮食。
   县委明确提出三年建成大寨县,人均贡献超购粮400斤。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每个公社书记都要明确表态,一次次会议在不断加压,中心议题就是交售超贡献粮,全县十四个公社,十一个书记都明确表态和县委保持一致,坚决完成超购粮,只有两位公社老书记和邵明路坚决不交超购粮,后来两位老书记也打了退堂鼓,和县委保持一致了,邵明路依然坚持自己观点,国家下达的公购粮我一粒不少,超贡献购粮我一斤也不交。
   县委小会议室里,辩论会几乎成了批判会,说他是农民党书记,不是共产党书记,地方主义,山头主义。邵明路以《资本论》里的剩余价值、再分配理论反驳县委领导,搞得主要领导下不了台,不少人出面给邵明路做工作,让他给领导认个错是了。他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说:我没有错,是他们错了!最后,他“为民抗粮”大获全胜,也震动了全县,不知有多少人说,邵明路是个真共产党,心系老百姓,为民敢于担当责任,是个不怕丢官帽的汉子。

   就在当年年底,和他一起抗粮的两位老书记,一个被调到水泥厂当了支部书记,一个借口年纪大了, 调回组织部库存,邵名录虽然还在任交口公社书记,但给他后来的政治生涯潜伏下了危机。



故事四: 雨夜护大坝

   有一次晚上天下着大雨,邵名录书记正在县委小礼堂开会,学习讨论"反修防修”。无产阶级继续革命理论,交口公社突然打来电话,说大雨滂沱,碾义沟大坝危在旦夕,邵名录请假要赶回公社,县委书记问邵名录:不学习,中央出了修正主义怎么办?
   邵名录说:那我管不了! 大坝垮了谁负责?你负责吗?县委领导语塞,他拂袖而去。
   邵明路找了一根木棍,绕道翻山到了管村,眼睛近视天又黑,走进管村的老池塘里,水深不着地游了过去,冒着大雨赤足步行了七十多里,到公社天还不亮,他在高音喇叭里,紧急动员企事业所有单位人员,迅速赶往大坝工地,并要粮站主任马上带三百条麻袋赶往大坝,大雨中每个人几乎都是一路小跑,赶到大坝工地。大雨不停地下着,洪水波涛汹涌,水位在快速上涨,大坝随时都有垮塌的可能,有人提出为了下游安全,炸掉大坝,这时有人害怕了想逃跑,邵明路当时两眼冒火,大声吼道:谁逃跑,就枪毙谁!关键时刻,邵书记的喊话起到了意想不到的威慑力。五六百人在大坝工地与洪水抢时间,洪水在涨,大坝也在不断地加高,经过三天两夜的殊死博斗,大坝终于化险为夷,一场不堪设想的后果被人为地排除了。
   太阳升起来了,大坝里的洪水像平静的湖面,似如一面大镜子反射着太阳的光辉,一个个像泥猴似得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然而,邵明路书记,他实在太累了,在返回公社的路上倒在地边就睡着了,一觉睡醒来只见馒天星星闪烁,那些社员说邵明路书记:为了工作,为了大坝,那可是个不要命的灰后生!

故事五: 情系延长

   邵明路是北京四中高中生,1968年腊月到延长县朱家河插队锻炼,1977年从交口公社调回延安,自己要求到延安师范当数学老师,当时我的弟弟焦文耀在师范读书,是物理班的学习干事,邵明路就是他们的数学课老师,文耀每天都要把班里的作业本,送到邵明路的办公室,有时他不在,就放在窗台上。文耀弟还告诉我,邵名录那时为人低调,话很少,把时间都放在主攻数学和英语两门功课,说要考研,除上课外一般很难见到他。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邵明路离开延安,去了香港和爱人臧若华生活在一起。(臧若华是北京清华附中,曾在延长黑家堡公社李家湾插队),他从给岳父打工开始,经过艰辛打拼,两年后自己创建了香港光华控股集团公司,目前,集团涉足房地产,管理服务,管理培训,和非盈利的扶贫教育四大产业。在国内累计投资40多亿,并在陕西、西藏、云南、等地捐资办学,资助3000多名贫困农家孩子上学读书。
   北京插队知青知青邵明路,1996年义举投资1250万元,修建了50年不落后的交口镇光华中学,直到现在,光华公司每年依然以3%的利润,资助光华中学用于教学设备投资,资助贫困学生,师资培训等。在邵明路担任交口公社书记期间,学校土窑洞坍塌压死了三名学生,多少年来,这个阴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又依然捐资800多万元,修建改造完善了交口镇15座农村小学。在他插过三年队的朱家河,他自己捐资120多万给村里拉电,扩建学校,硬化道路并连接到渭清公路线,为家家户户安装了自来水。当他得知老支书杜芳贵得了胃癌,派人把老支书接到北京,找了最好的医院,花了三万多为老支书做了手术。他回到延长打听到当年为碾义沟大坝出过大力的“马连长”,现在流落街头,沦为乞丐,他内心特难受。当他见到蓬头垢面的马连长,一把拉住老马的手,眼泪不由得托筐而出,说不出一句话,他让马连长在宾馆洗了热水澡,换了一身新衣服,给了五千元,邵明路离开延长前,又留下一笔资金,委托专人为马连长安排了后事。
   邵明路情系老区,不忘那些农民朋友,也惦记着当年那位县委老书记。邵名录每次回延长,都是从北京开车从山西到交口,他每次又是南下去西安,他多次说:我回一次延长,我都要绕道去西安看望老书记,在那个特殊年代,他们之间虽然因工作发生过碰撞,对立。但他一直感恩老书记,他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个人关系。原县委李书记,老家佳县人,十二岁当了儿童团长,是位老革命,他小个,大头,小眼睛,背头,小耳朵,大肚子,他事业性很强,工作有能力,有魄力,也是个知名的伯乐,他启用了四位北京知青担任公社书记,邵明路就是他点将从延安地直单位要回延长的,在当时的延安专区,他是第一个大胆重用北京知青的县委书记。
   伟大的思想家,孟子曰:"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其行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现在网络里最多的话题是怎样做人,人字好写人难做,左一撇,右一捺是个人字,加一横就是大字。一个站着的男人敢于担当责任,有天下为公之爱心,他就是大丈夫,邵明路大丈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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