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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在柜子里的中秋

作者:论之 录入:论之 来源:原创  时间:2019-9-6 15:42:36 点击:


       每当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推开阁楼门,满眼的天高云淡,照例去端详着妻子在空中种下的点点绿植;照例坐在藤椅上,划拉着手机屏幕,满屏的中秋祝福和写意。哦,又是月圆时,我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童年中秋节,那些奶奶锁在大红柜子里的令我不能忘却的月饼和酸香满屋的红果子。

奶奶离开我已经四十多年了,记忆中的奶奶个子瘦挑,很高,裹着“三寸金莲”,头戴黑色道绒帽子,常常拄着拐杖气喘吁吁地走来走去,童年眼中的奶奶很严肃,很稳当。尝尽家世起伏的酸楚;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痛;爷爷的憨呆;二姑母的英年早逝……

奶奶有情,深世理,明大义,毅然自觉革了自家几亩薄田的命;敞口的老井充了公;爽快地把门前院后的几十颗大榆树,老白杨送归了大集体;过多的家事操劳…让这位老人沉默寡言,心事重重,老态横秋。

      儿时家庭条件极度穷困,爹一个人费了吃奶的劲养活着大大小小八口人。月饼于我,更是极度奢侈的稀罕物,即便有两块最廉价的月饼,也是母亲自己为孩子们做好的。量极少,只有三五块,白面也是极少的,油自不必说,饼子几乎就是在铁锅里干炕(烤)出来的,多的只是几点很鲜很艳的胭脂红,幼小的我站在灶沿下,瞅瞅望望,闻闻跑跑,母亲不言语,我再馋也不去触碰。

       幼年的我,中秋最富有的便是我的奶奶了。每年一到中秋前,远在河北苏鲁滩的大姑母,奶奶的外甥们,有时候来我家看望我奶奶,有时候让村里人或她们的朋友、同事给奶奶捎回月饼,多则二、三斤,少则几个奇香无比的大苹果或大红果子;一见月饼,我和小我两岁的弟弟就像小狗娃一样,绕着月饼转圈圈。奶奶说要把月饼锁到柜子里,到八月十五才可以吃。我和弟弟趴在炕上,吸溜着鼻涕,使劲地凑近月饼深情地去闻了再闻,还不停地用小手戳戳油渍浸过的包装纸,一下,两下,三下……

奶奶自己舍不得吃,也不让她的孙子们多吃,每每是一块月饼掰开十几瓣,一人一小口。奶奶便把剩余的月饼、果子仔细地用手帕包裹好,蹒跚着小脚战战巍巍地锁在了她的红柜子里。

       终于熬到中秋夜了,月亮初上时,奶奶又拿出两块来,先三番五次地嘱咐我爹,如何如何摆放,如何如何切牙,家里几口人,切多少块。等我爹供奉月亮完毕后,我们才可以吃到属于自己的那一口。

       中秋节过完了,再想吃到奶奶深锁柜子里的月饼和红果子,那便是漫长的和抓耳挠腮的等待……

       深冬里,我痢疾了,母亲的面疙瘩汤我吃不下,奶奶疼孙子,打开了她深锁的大红柜,没有舍不得,没有过多的絮叨,用那干扁凸起青筋的修长的手在我头上摸了摸,悄悄地把一整块月饼塞进了我的被窝里,嘴里还念叨着“娃啥也不想吃,这可咋办?悄悄吃哇,金宝和三三都睡着了……”

       弟弟那年月,大腿上生了疮,常常疼痛奇痒无比,看着小时候弟弟孱弱的身体,很令爹妈煎熬无奈。弟弟还小,奶奶有时候看着孙子疼的难受,便又打开她那深红的大红柜,从油渍的手帕里取出一个软的一碰就破的、黑红的果子来,哄我的弟弟忘了疼痛,不再哭闹。弟弟也舍不得吃,用母亲的红毛衣绳栓住果子把儿,挂在脖子上,时不时地在同龄的小伙伴面前炫耀晃荡着……

奶奶柜子里的那几块月饼,几个大红果子,几粒落花生,一直是我童年的牵挂,挂念着何时再能吃上奶奶的“好吃的”。也是我童年的怨恨,怨恨着奶奶的小气和“舍不得”,有过多少次不甘,有过多少次偷窥和觊觎,又有过多少次无奈和遗憾……

在异乡生活了三十多年了,每逢中秋,心里依旧怀恋幼年的暖月清辉,口齿生香。童年的不谙世事,儿时的懵懂,不解奶奶的良苦用心,况味中父母日复一日的“吝啬”,让我无地自容和百般的羞愧。奶奶的不舍和舍得,每每让千里之外的我泪澿眼眶:亲情,血浓于水。

奶奶,孙儿我也累了,人生的拐杖在炕上留着的月饼屑里走过,舌头舔过的月饼油纸换了一茬又一茬,孙儿想给您说:如今的中秋节,月饼更多更好了,我们却不再稀罕了……

奶奶,你不再言语孙儿。孙儿也不再拥有大红柜里的期盼,我只想关闭世俗灯火,静夜思迁,任往事和亲情在心中流淌荡漾。对望丰润的朗月,中秋的月饼吆——

任我百般咀嚼,再也品不出童年时那深锁在大红柜子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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